后悔没早点来。
真的,从都江堰回来的那个晚上,我媳妇儿瘫在酒店床上,一边翻着手机里两千多张照片,一边嘟囔:“前几年咱俩跑东南亚、跑欧洲,折腾啥呢?早该带娃来这儿了。”
我完全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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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出行计划的时候,我其实心里直打鼓,七月底八月初,全国哪儿不热?四川盆地更是出了名的“火炉”,带着个六岁半、精力旺盛但耐心为零的人类幼崽,去爬青城山?去看大熊猫?想想那个画面:娃在蒸笼一样的山路上嚎,我汗流浃背地背着水壶干粮和她那只永远不肯自己走的粉色小背包……那叫旅行吗?那叫自费军训。
但架不住娃更近迷上了熊猫,动画片里看,书上看,连涂色本上都画满了黑眼圈,行吧,为了她眼里那点光,豁出去了。
落地成都的第一天,没安排任何景点,就住在太古里旁边,一家很普通的酒店式公寓,为什么不住好的?因为带娃出门,你永远不知道她会在房间的哪个角落、以何种姿势给你“搞点事情”,果然,刚进房间,她就发现了那张巨大的落地窗,整个人像只壁虎一样贴上去,大喊:“妈妈!下面好多会亮的小汽车!”
楼下就是春熙路步行街,我们没去逛什么IFS、太古里的大牌店,就在路边找了个苍蝇馆子,点了份甜水面、一碗冰醉豆花,娃不吃辣,盯着我那碗红油翻滚的担担面,小心翼翼地用舌尖碰了一下筷子头,嘶哈嘶哈”地灌下去半瓶唯怡豆奶,就这,她还说“好吃”,也不知道是真觉得好吃,还是觉得那个“嘶哈嘶哈”的过程很好玩。
第二天去的熊猫基地,这是我们整个行程的核心,也是我更担心的重头戏,七点半到门口,队伍已经排出了十八道弯,太阳还没完全发威,但空气里已经弥漫着一股“今天不会善罢甘休”的闷热,我正想跟娃打预防针,说“咱们可能要排很久队,你要有耐心”,结果她一抬头,指着门口那个巨大的熊猫雕塑,说:“爸爸,它看起来好懒哦,是不是还没起床?”旁边几个排队的大爷大妈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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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园区,没去挤那个著名的“月亮产房”,人太多,每个窗户前面都里三层外三层,我们就在下面的树林里看成年大熊猫,有一只特别逗,四仰八叉地躺在木架子上,一条腿耷拉下来,随着呼吸微微晃动,娃蹲在围栏边,看了得有十分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凑过去问她在想什么,她小声说:“它腿麻不麻?”
那一刻我就觉得,这趟来值了,不在于看了多少只熊猫,而在于她开始用自己的逻辑去理解这个世界了。
后来几天,我们去了都江堰,没去爬山,就沿着江边慢慢走,安澜索桥摇摇晃晃,娃起初有点怕,**抓着我的衣角,走了两个来回之后,她开始故意在桥上蹦,吓得旁边一个大哥脸都白了,我赶紧把她拎下来,跟人道歉,她还不服气:“我轻得很,又不会把桥踩断。”我心想,你这自信是哪儿来的?
在灌县古城里,我们随便找了个茶馆坐下,竹椅、盖碗、藤编的方桌,我喝茶,她喝酸梅汤,隔壁桌的老爷爷在摆龙门阵,声音洪亮,说的四川话我们只能听懂一半,娃听得入神,突然扭头问我:“爸爸,他们在吵架吗?”我还没回答,那老爷爷自己笑了,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说:“小妹妹,我们在‘吹壳子’,就是聊天的意思。”然后他让老板给娃拿了块米花糖,那块糖她啃了一下午,嘴巴周围粘得全是碎屑。
回成都的更后一天,哪儿也没去,就在人民公园的相亲角旁边,找了个树荫下的条凳坐着,娃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看了一个小时,我媳妇儿去旁边买了三大炮,端过来的时候,娃已经满手泥巴了,她就用那脏手抓着一个糯米团子往嘴里塞,吃得满脸红糖浆,我假装没看见,心想,回去再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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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趟四川之行,娃没学会背什么古诗,没记住什么历史典故,但她记住了熊猫睡觉时抖腿的样子,记住了索桥晃起来像荡秋千,记住了茶馆老爷爷给的那块米花糖的味道,这些,比任何打卡式的“研学活动”都更有价值。
说真的,下次还来,就是得把假期再拉长点,四川这地方,待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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