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暑期,我揣着一张成都进出的机票和两件速干T恤就去了四川,没做太细的攻略,只定了个大概方向——先成都,再往川西走,能走多远算多远,后来证明,这决定挺对,因为四川的夏天根本不跟你讲道理,雨说下就下,路说堵就堵,计划赶不上变化是常态。
到成都那天闷得人发慌,武侯祠里游客挤成一片,锦里的小吃摊前全是举着手机的人,我在一家苍蝇馆子点了碗甜水面,辣中带甜,吃得满头汗,隔壁桌的大爷看我背着大包,用川普问:“小伙子,要去哪儿耍?”我说往西边走,他叼着烟笑:“那你可得把伞带起,这两天要落大雨。”
第二天去了都江堰,站在宝瓶口边上,看岷江水轰轰地冲过去,浑黄的水花溅到脚边,那种力量感是视频里根本感受不到的,下午开始飘雨,我没买雨衣,就戴个帽子在安澜索桥上晃,桥晃得厉害,几个小孩故意跺脚,大人一边骂一边笑,那一刻觉得,旅行里这些乱七八糟的瞬间,比打卡景点有意思多了。
真正开始往川西走,是第三天,大巴车沿着盘山路往上绕,窗外的云压得低,山顶藏在雾里,路过汶川一带时,车上没人说话,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有些风景用眼睛看不够,得用心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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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四姑娘山脚下的小镇时,雨已经下成了帘子,客栈老板娘递给我一碗姜汤,说:“你们这些城里娃,专挑雨季来爬山。”我窝在电热毯上,听雨打铁皮屋顶,噼里啪啦像炒豆子,第二天早起,天居然晴了,四姑娘山的幺妹峰清清楚楚地立在眼前,雪顶被阳光照得发亮,客栈院子里,几个摄影大叔激动得直按快门,说等这景等了三天。
我徒步进了长坪沟,沿木质栈道往里走,河水是灰白色的,冰川融水冷得刺骨,走到枯树滩,突然又下起阵雨,大雨点子砸在树叶上,整片森林都是沙沙声,我靠在一棵老树下躲雨,看水珠从松针上一滴滴掉下来,把鞋尖打湿,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浑身潮乎乎的,心里却特别踏实。
后来几天,我去了丹巴的甲居藏寨,寨子建在山坡上,远远看去像挂在山腰的一幅画,晚上住藏民家,喝了酥油茶,咸咸的,带点膻味,没觉得多好喝,但喝下去胃里暖融融的,主人家的姑娘在成都念大学,假期回来帮忙,她说明年毕业想留在成都,“但每次回来,还是觉得山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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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成都前,我在泸定桥站了一会儿,铁索桥晃得人腿软,脚下的大渡河奔流翻滚,桥板之间有缝隙,能看到浊黄的水在脚下打旋,游客们排着队走,有人尖叫,有人拍照,我扶着铁链,一点点挪过去,想起曾经在历史课本上看到的故事,突然觉得离那段历史那么近。
临走那天,成都又下起了雨,我坐在机场大巴上,看水珠从车窗上滑下去,把外面的楼和树都拉成模糊的色块,这趟旅程没去九寨沟,也没赶什么网红打卡点,大部分时间都在跟湿漉漉的天气和说变就变的路况较劲,但奇怪的是,我一点都不觉得遗憾,可能旅行的意义本来就不在看到了多少,而在你淋的那场雨、走的那段泥路、以及某个陌生大爷递过来的一句“注意安全”。
2018年夏天已经过去很久了,可每次闻到雨后泥土的味道,我总会想起在四川的某个下午,我站在一条不知名的山路边,看雾气从山谷里慢慢升起来,像有人在山脚下烧了一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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