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四川，时间会*人

规划四川五日游的人，多半是勇敢的，因为四川会嘲笑你的时间账本，你以为五天很长，足够把这里看个七七八八，可一脚踏进去才发现，五天啊,连成都的茶馆都没坐热乎。

成都本身就值得待上两天，哪也不赶，清晨去人民公园，鹤鸣茶社的竹椅已经摆开了，老虎灶的热气混着盖碗茶的香，坐下去就起不来，掏耳朵的师傅手里叮当响，采耳棒在脸颊边一颤一颤，那声音比任何伴奏都催眠，午饭，别去春熙路排队，去奎星楼街，冒椒火辣门口拿号顺便买一碗冰粉，兔头要啃，串串要数签子，吃到嘴唇发麻仍然舍不得停筷，天气好的话，傍晚沿着锦江走，合江亭边的灯光落在水面上，有老人牵狗，有情侣拍照，还有卖糖油果子的小摊，三块钱一个，咬开里面是空的,甜得有点不真实。

第三天该去都江堰和青城山，都江堰不是看大坝，是看水怎么被两千年前的智慧驯服，走在安澜索桥上晃晃悠悠，脚下的岷江水绿得像融化的翡翠，流速快得让人晕眩，青城山分前山后山，前山看道观，后山看水，时间紧，选其一，后山的台阶湿滑，两侧有溪流不知疲倦地往下跳，每转一个弯就是一道小瀑布，山里的空气带着苔藓和泥土的气味，深吸一口，肺都觉得赚了，体力差的，半山腰有竹筏，一根竹竿撑过去，十块钱,水浅得能看见鹅卵石。

第四天动真格，去川西，很多人选择一日来回，去四姑娘山或者毕棚沟，不过说实话，一天太赶了，真要去，早上五点从成都出发，在车上继续睡，翻过巴朗山的时候，司机把车停在观景台，你推开车门，风像刀子一样刮脸，远处的幺妹峰刺破云层，雪线以上白得晃眼，一瞬间你会忘记缺氧，忘记困，只想站得再高一点，离那片雪山再近一点，四姑娘山双桥沟有观光车，一路拉到沟底，再一站一站坐回来，红杉林里全是落叶，踩上去松软无声；撵鱼坝的栈道沿着溪流，水里偶尔漂着几片红得透亮的叶子,像是秋天忘了带走。

去四姑娘山的路上，如果时间掐得好，傍晚翻巴朗山能看到云海，那云从山谷里升起来，像有人在山脚下生了一堆湿柴，烟不散，反而越积越厚，更后把整座山都淹没，你站在云端之上，夕阳从身后打过来，把云海染成粉紫色,那一刻你会觉得包车的钱花得太值了。

更后一天，有野心的人会想再塞一个点进去，比如海螺沟，比如乐山大佛，听我一句劝，别去，留在成都，去大学路的小书店翻翻书，去望平街的咖啡馆坐一坐，或者去大慈寺数数银杏，大慈寺藏在太古里的繁华里，寺门一关，外面的喧嚣全隔在墙外，和尚在扫落叶，猫趴在香炉边打盹，一只一只数过去,心就静了。

离开成都前一天晚上，有人带我去了一家很破的老火锅店，开在居民楼底下，桌子只有五六张，老板端上来一锅红油，花椒浮浮沉沉，我问：“不会拉肚子吧？”他说：“不拉不算来过成都。”

我姑且把这当成祝福吧，毕竟能让身体记住一座城市的方法，除了胃,还能是什么。

五天结束的时候，你坐在机场回成都的登机口，会突然想起某个瞬间：可能是青城山一段湿漉漉的台阶，可能是双桥沟一棵倒在水里的红杉，也可能是夜里的火锅店，邻桌的小孩辣得直哭，他妈妈笑着说,多吃两口就习惯了。

然后你开始盘算，下次什么时候再来，四川太大，五天连一角都看不完，可正是这看不完，才让离别不那么难过，因为山还在那里，水还在那里，成都的茶馆也还在那里，它们不会因为你的离开缺一块什么，可你会因为这一趟，心里多了一小块湿漉漉的、带着甜味的地方。

回去了，也回不去，人去过了四川，身体里就像被塞进了一大团云，飘到哪,都带着一点巴蜀的浮泛和散漫。

这大概就是旅行的后遗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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