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四川，时间会变得很慢

计划去四川的时候，我盯着地图看了很久，成都、都江堰、九寨沟、乐山、峨眉山……这些名字像散落的珠子，而我要用五天时间把它们串起来，后来发现根本串不完，四川太大了，大到每座山都有自己的脾气,每条河都有自己的流向。

第一天到成都已经是下午，放下行李就去了人民公园，不是那种精心设计的城市公园，茶座就那样随意地摆在露天坝子里，竹椅子被磨得发亮，喝茶的人翘着腿，嗑瓜子声音咔咔响，我要了杯盖碗茶，学着旁边老大爷的样子用盖子拨茶叶，其实拨了个寂寞，但我突然意识到，在成都，无所事事不是浪费时间，而是正经事，晚上去了锦里，人挤人，红灯笼照得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小吃摊的油炸声、叫卖声混在一起，我举着一串糖油果子在人群里挪动，黏糊糊的糖浆滴在手腕上，说不上多特别,但那种热闹劲让人放松。

第二天本来想去都江堰，结果睡过头了，干脆改成逛城里的文殊院，庙里的猫比人还悠闲，躺在门槛上晒太阳，任你怎么逗都不抬眼，中午在附近搜到一家做小面的馆子，菜单就贴在墙上，老板说话快得像念经，面条端上来红油清亮，葱花切得细细的撒在上面，我第一口就被辣到了，眼泪鼻涕一起流，但筷子就是停不下来，吃完出门，看见一个老人蹲在街边修鞋，旁边铁丝笼子里装着只画眉鸟，叫得清脆嘹亮，那声音让我想起什么，又什么都想不起来，有时候旅行更难忘的不是风景,是这些莫名其妙被记住的瞬间。

后面三天我去了乐山和峨眉，乐山大佛比我想象中还要大，站在脚趾前抬头看，脖子快折了，旁边有游客抱怨说就一个大佛有什么好看，我没接话，但看着岷江、青衣江、大渡河在这里汇合，水色分界清晰，又慢慢融在一起，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安静，佛看了一千年这样的水流，大概什么事都见过了，旁边导游说大佛的鼻子是用木头做的，我盯着看了半天，确实和其他地方的颜色不太一样,这种小发现比大景点本身有意思多了。

峨眉山是苦行，索道上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雾气大得*，金顶上的菩萨像若隐若现，一阵风吹过就露出金身，风一停又消失，那种感觉很奇妙，像菩萨故意躲着你，又时不时冒出来吓你一跳，下山的时候膝盖疼得厉害，遇到个背矿泉水上山的大叔，后背衣服全是白的，是汗晒干后结的盐霜，我买了瓶水，居然只要五块钱，他说他一天背两趟，一趟赚七八十，我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掏钱的动作都变得不自然，旅行中遇到这样的人,心里总会有种复杂的情绪。

五天下来，九寨沟没去，黄龙没去，稻城亚丁更不用说了，朋友笑我去了个假四川，可是有什么关系呢，我在成都的街头迷过路，喝过茶，看过猫，在乐山江边吹过风，在峨眉的雾里走过长长的石阶，回来以后，有时候晚上躺在床上，会突然想起那只画眉鸟的叫声，想起那个背水大叔的背影，然后觉得这趟旅行好像还没结束，四川就是这样，它把时间拉得很慢，慢到你以为只过了一个下午,其实已经过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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