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西跟团记，那些司机不踩刹车的地方，和导游没说的夜晚

我本来想起“川西环线五日跟团实录”，后来觉得太像报告，就叫《跟着大巴进山，我在海拔四千米把魂落下了》吧。

先说结论：跟团，没你想的那么糟，但有些事,你得上车了才知道。

成都是起点，第一天从成都出发往汶川方向，大巴车上一共三十几个人，有带孩子的，有退休的，有和我一样一个人出来图省事的，导游是个九零后藏族小伙子，叫扎西，他说卓玛是姑娘，扎西是小伙子，我旁边的大姐问：“那你姓啥？”他笑：“我们没姓，名字是活佛起的。”大姐愣了半天，小声嘀咕：“那户口本上写啥。”挺真实的大巴车氛围。

过了映秀，隧道开始多起来，一个接一个，走到后面你分不清白天还是晚上，有些路段的护栏外就是悬崖，我坐靠窗，往下看了一眼，手机就收了，倒不是怕,是觉得再拍照就辜负了眼睛。

在茂县停车吃饭，十人一桌，八菜一汤，端上来的水煮肉片其实是白菜里找肉，但那个土豆饭真香，我连吃两碗，一个重庆大哥吃了一口说：“这土豆比肉好吃。”全桌都笑，吃得不算好，但那天中午的阳光很好，饭店门口的野狗睡得像*了一样,我们路过它连眼皮都不抬。

到了九寨沟，导游说自由活动，其实也就大半天，我背着包沿着栈道走，长海、五花海、诺日朗，每个海子颜色都不一样，蓝得不像地球上该有的东西，我旁边一个姑娘蹲在地上拍了半小时，我以为她拍倒影，结果她在拍水里一根沉木，后来我蹲下去看，那根木头上长了一层绒绒的绿苔，随着水波轻轻动,有些美确实得蹲下来。

晚上住沟口的旅店，条件一般，但有电热毯，我出去买水，看见团里几个不认识的人在小卖部门口喝酒，有个老头非拉我喝一杯青稞酒，我坐下了，他六十五了，从东北一个人来的，说“再不来看一眼，以后爬不上了”，喝到后来他指着天上说：“这儿的星星咋这么亮，像假的。”没人反驳,因为确实太亮了。

第四天去黄龙，海拔上到三千五以上，导游说“量力而行”，说了一路，我爬得极慢，心脏跳得特别大声，像在耳边敲，有一个弯道，走不动了，靠在那里吃压缩饼干，有个藏族阿妈从旁边过，看我一眼，从兜里摸出一颗糖给我，啥也没说，那是颗话梅糖，含在嘴里酸得皱眉，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眼眶发酸。

回程路上大巴里安静多了，大家都累，有小孩在妈妈腿上睡着，嘴张着，我在手机上写了一段话，又删掉了，更后只留了一句：“山就在那儿，可人不一定一直能来。”

跟团有跟团的毛病，赶路、等人、吃团餐、进购物点，但也有很多跟团才有的东西——陌生人之间那点临时建立的热络，大巴车晃来晃去大家东倒西歪地睡着，导游拿着话筒说“前面转弯的地方，记得拍一下，过了就没了。”你来不及摆相机，手一伸出去，窗外已经是云雾和雪峰站在一起,像批了一块灰白色的旧披肩。

回成都那天，我坐地铁去酒店，感觉耳朵还有点嗡，车票我留着，一张皱巴巴的景区券也留着，写这篇文章的时候，那颗话梅糖的酸味突然又上来了，不是想吃糖，是那个阿妈递糖给我的样子,我连谢谢都没说清楚。

下次去，不跟团了吧，可谁知道呢，有些地方,真的会想再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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