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九寨沟那天,我差点把魂魄丢在那儿

无边落木 九寨沟旅游 323 0

去九寨沟的前一晚,我在成都的旅馆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兴奋,是担心,朋友阿强说九寨沟现在商业化得厉害,游客挤成沙丁鱼罐头,栈道上人推人走,连拍张照片都得把手机举到天上去,我打开手机搜图片,满屏的蓝绿色水潭,美得不像真的,可又怕这美是修图软件的傀儡,到了实地不过是一汪浑浊的水泡子。

第二天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透,旅游大巴在狭窄的山路上摇摇晃晃,我靠着车窗,看外面雾气从山谷里往上蒸腾,像一锅刚揭开盖的稀饭,等进了景区,坐上观光车,天已经大亮了,车沿公路盘山而上,窗玻璃外掠过的每一种颜色都饱满得像要滴下来。

第一个停靠点是长海,那天早上有薄雾,水面平静得像一块巨大的墨蓝色绸子被谁铺在山谷里,四周的雪山露出半截,倒映在水里,分不清哪是山哪是影,我站在观景台上,听见旁边一个东北大哥对他媳妇说:“这水咋这么好看呢?我瞅着像假的。”他媳妇白了他一眼:“假你个头,人家这是天然矿物质。”大哥挠挠头:“不是,我的意思是,真得有点像假的。”我想笑,又觉得他这话说得特对,站在长海面前的那种感受,就是所有感官都在怀疑眼前景观的真实性,可你的脚指头冻得发凉,提醒你这一切都是真的。

从长海下来是五彩池,那水色是渐变的,从湖蓝到宝蓝到翠绿到黄绿,像上帝调色时手滑多挤了几管颜料,池底横卧着倒下的老树,树干上覆着一层白绒绒的钙华,像覆了霜的枯枝,水清到连落叶的纹脉都分毫毕现,我蹲在池边看了半天,总觉得那些倒在水底的树,像是睡在水晶棺材里的老神仙,指不定哪天就睁开眼打个哈欠。

中午在诺日朗中心站吃泡面,热水要排队,开水器出水慢,有人端着碗急得直跺脚,我泡了碗酸菜牛肉面,坐在台阶上吃,旁边一个大妈剥了一颗煮鸡蛋,硬往我手里塞:“小伙子,看你瘦的,光吃泡面哪行。”我推辞,她加重语气:“拿着!我煮了半锅呢。”鸡蛋很香,是土鸡蛋,吃完我掏出包里的一包坚果给她,她不肯要,说她牙口不好嚼不动,僵持半天,更后她抓了一小把杏仁,说回去泡水喝,游九寨沟的乐趣,好像有一半都藏在这种不起眼的人情里。

去九寨沟那天,我差点把魂魄丢在那儿-第1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下午走了五花海,水底有高低错落的枯树,还有大片大片的钙华池坝,阳光斜着照进水里,光影在水底滚动,像是有人在水下点了一盏盏绿灯,水面上有很小的落叶在漂,打着转,像小船,我找了个稍微背人的石头坐下,把包扔在一边,就那么呆着,周围游客的声音像潮水,一阵一阵地涌过来,又退下去,有穿民族服装拍照的姑娘们,举着红色的披巾在风里抖,像一团团小火苗,有几个摄影大爷支着三脚架,镜头都快伸到水里去了,为了等一束光穿过树叶落在水面上。

真正让我有点失语的时刻是傍晚,夕阳西沉,天色从明蓝变成紫灰,又掺进一层杏黄,海子里的水色也跟着变,蓝得不那么锐利了,浮着一层温柔的光,风把远处的经幡吹得哗哗响,有个藏族小男孩蹲在栈道边,用一根小木棍拨弄地上的松果,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睛亮得惊人,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问:“你觉得这里好看吗?”我点头,他说:“我天天看,还是觉得好看。”说完他就跑掉了,松果滚出去老远,我站在原地,突然有点鼻酸,我们千里迢迢赶来,以为自己是那个被美景震撼的人,可这里真正被山水养大的人,反而比我们更懂得珍惜这种日常的美。

去九寨沟那天,我差点把魂魄丢在那儿-第2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天黑尽了才出沟,双脚像灌了铅,大腿酸得抬不起来,可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阿强问我怎么样,我回他:以后谁再说九寨沟商业化我就跟谁急,商业化是事实,但架不住风景本身够硬气,就像一位绝世美女,哪怕穿着件印花衬衫站在菜市场里,你第一眼瞧见的还是她的脸。

我承认我是带着点“挑刺”的心态去的——毕竟网上滤镜**案例太多,可九寨沟几乎是素颜出镜,甚至比我见过的所有修图后的照片更凌厉、更直接,那种蓝不蓝绿不绿的水,你看着它,会觉得自己的语言系统整个锈掉了,反正我写的这些字,连它十分之一的美都描不出来,要真想知道,自己去一趟吧,记得带双跟脚的鞋,别穿新鞋去磨脚,好了,废话不多说,下一个目的地见。

去九寨沟那天,我差点把魂魄丢在那儿-第3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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