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认,在亲眼见到九寨沟的水之前,我心里一直犯嘀咕,网上那些照片,蓝得发假的湖水,五彩斑斓的林子,怕不是滤镜叠了八十层吧,毕竟现在这年头,连楼下煎饼摊都知道打光修图了,一个出了名的景区,哪能没点“照*”的嫌疑。
可当真站在五花海边上的时候,我整个人是懵的,那水,它不是蓝色,也不是绿色,更不是那种调色盘里能直接挤出来的颜色,它是一种……活的颜色,阳光斜着打下来,水面就分了层,浅的地方透亮得像块玻璃,能看见水底横着的老树干,枝枝杈杈都裹着一层茸茸的钙华;深的地方又浓稠得像化开的松石,幽蓝里透着点墨绿,往下看久了,心里竟有点发怵,好像那底下真藏着什么龙宫入口似的。
旁边一个东北大哥,扛着单反,咔嚓咔嚓按了一通,然后抹了把汗,跟他媳妇儿说:“这玩意儿,拍出来咋跟假的一样?”我心想,可不是么,亲眼见的,反倒像画,真到了现场,才懂什么叫“九寨归来不看水”。
去九寨沟的路,现在好走了,成都过去,高铁通了,再转个汽车,比早些年摇一晚上大巴舒服太多,但进沟那天,我还是起得跟鸡一样早,七点多到沟口,已经排了老长的队,观光车一辆接一辆,跟贪吃蛇似的往山里钻,我运气不错,抢了个靠窗的位置,车一开起来,满眼的绿就撞过来了,山是那种层层叠叠的深绿、浅绿、黄绿,偶尔闪过一片已经开始泛红的枫树,像谁不小心泼了瓶颜料上去。
车子顺着公路往上走,不一会就到了日则沟那头,第一个停的是镜海,无风的时候,它真就成了一面镜子,把对面的山、天上的云、岸边的树,一丝不苟地全倒扣在水里,有个小孩趴在栏杆上喊:“妈妈,天掉水里啦!”童言无忌,却道出了真谛,可惜没多待,一帮人*着往前走,说是趁早去五花海,人少。
五花海是九寨沟的魂,站在观景台上往下看,那一片水域宽阔,深浅不一,颜色也跟着变,从孔雀蓝到宝石绿,再到边缘淡淡的金黄,一圈一圈荡开,像条巨型孔雀开屏,水下有零星的枯木,不腐不烂,被钙华裹着,成了水底雕塑,有游客小声嘀咕:“这树是不是塑料的?”旁边的工作人员笑:“塑料的能泡这么多年不坏?这是真木头,钙化了。”我蹲在岸边,伸手试了试水,冰凉澈骨,顺手捡起几颗被水冲得圆润的小石子,又放回了原处,这么干净的地方,甭管谁去,都不太忍心破坏。
之后去了珍珠滩,水从一片缓坡的灌木丛里漫过来,滩面全是细小的钙华颗粒,水流跳着、滚着,溅起亿万颗银色水珠,哗哗地往下奔,声音大,却不吵,像一首永不停歇的背景乐,再往下走就是珍珠滩瀑布,电视剧《西游记》片尾那个“你挑着担,我牵着马”就是在这儿拍的,瀑布宽而秀气,水帘像碎玉帘子,一挂一牵挂在山壁上。
.jpg)
下午去了则查洼沟的长海,九寨沟更大更高的海子,湖水是深沉的湛蓝,周围山峰上还残存着些薄雪,风大,冷得人直缩脖子,可站在那里,视野极开阔,天高云淡,湖面微皱,像一块巨大的深蓝色绸布被风轻轻抖着,旁边一个四川嬢嬢操着方言感叹:“好安逸哦,巴适得很。”我笑了笑,风灌进领口,也不觉得多冷了。
回程经过诺日朗瀑布,夕阳正好斜照在瀑布上,水汽里浮着一道小小的彩虹,瞬息万变,栈道上人少,能听见水砸进潭底的轰鸣,还有不知名鸟的啁啾,远处近处,红黄绿交织,整个山谷像在举办一场寂静的告别仪式。
.jpg)
出沟时天已擦黑,腿是酸的,心是满的,九寨沟的秋天,不是一棵树、一个海子的事,而是一整个山谷的合作演出,山做背景,水做主角,树和风配戏,连空气都带着点松脂和水的清甜味儿。
现在坐在家里翻那些照片,确实还是蓝得发假,但我不会再怀疑它了,有些地方,相机能装走的太少,眼睛装下的也不过是片刻,可就是那片刻,足够你记很多年,所以我说,九寨沟这地方,去了就后悔,后悔没早点去,还有,千万别在十月下旬去,因为你会看见一年里更盛大的秋天,然后跟我一样,看哪儿的水都觉得不过尔尔了。
.jpg)
标签: 关于九寨沟旅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