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双流机场落地时,是下午三点四十七分,潮湿的热气像一张温吞吞的毛巾裹上来,我站在行李转盘前,看着电子屏上的航班号发呆,五个小时后,我坐在玉林西路一家串串店里,冰镇唯怡已经上了,红油锅底正在冒泡,旁边桌的大爷用四川话跟老板聊天,语速快得像火锅里翻滚的毛肚,我竟然全都听懂了。
这是我在四川的第三个夏天。
需要说明的是,我并不是一个热衷“打卡”的人,那种七天跑九个城市三个古镇两个雪山一个草原的行程,光听就觉得膝盖疼,我喜欢在一个地方待上几天,走街串巷,坐公交,逛菜市场,跟租车司机瞎聊,这次来四川,主要是想补上两个一直没去过的地方:广汉三星堆和四姑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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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三星堆。
那天早上我七点起床,从成都东站坐高铁去广汉,二十分钟,出站后打了个滴滴,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本地大哥,一听说我要去三星堆,立马精神了:“哦哟,青铜大立人,那个好震撼的,我陪外地亲戚去过三次了。”他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说:“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暑假人多得很,讲解器都抢不到。”
他是对的,我站在博物馆门口,看着排队的人海,突然理解了什么叫“人类幼崽暑期迁徙”,但真正进去之后,那些青铜面具出现在眼前时,所有的疲惫和燥热突然就安静下来了,我盯着那尊青铜大立人,他的手臂环抱成空,手指优雅地握着一个看不见的东西,两千多年了,他到底在握着什么?这个问题让我在展柜前站了很久。
从三星堆出来时,我买了一个青铜面具造型的雪糕,站在树下咬了一口,奶油味,一般好吃。
然后是四姑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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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成都到四姑娘山,理论上只要三个半小时,但我去之前查的攻略几乎每条都写着“建议早点出发”,我没听,我前一天晚上在九眼桥附近跟朋友喝酒喝到十二点,第二天早上七点被闹钟吵醒时,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泡在酒里的年糕,磨磨蹭蹭出门,租了个车,十二点才到都江堰,堵车开始了。
在海拔慢慢爬升的那段路上,我经历了本次旅行更尴尬的一件事,我跟朋友语音说:“我可能到得比较晚,不用等我吃饭。”结果信号断了,我重新连上,又说了一遍,断断续续打了六个电话,更后对方发来一条短信:“你信号太差了,我们等你就行。”我关掉导航,把手机扔在副驾,专心开车。
进山之后,雾气开始聚集,视野里全是大片的绿,浓得化不开,车窗摇下来,风带着水汽和植物的青味灌进车里,我放了一首老歌,声音开得很大,在弯道上慢慢开,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不像一个“游客”了,倒像一个在赶路的当地人——虽然我对这条路一无所知。
到四姑娘山镇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民宿老板出来迎我,把我拉到厨房喝酥油茶,滚烫,咸香,我连喝了三杯。
第二天早上,我去长坪沟,栈道上人不少,但越往里走,脚步声越稀,我走到枯树滩之后,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脱了鞋,把脚伸进雪山流下来的水里,冰得我整个人哆嗦了一下,然后就没再动,雪山就那样远远地立在那里,白得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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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的路上,我看到一个藏族阿妈带着孙女在路边卖一些手串和饼,我买了一个青稞饼,孩子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跟我说谢谢,我蹲下来问她几岁了,她伸出五个手指头,我笑了,她妈妈也笑了。
后来我一直在想,四川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吃的很好吃,风景很好看,这些当然很重要,但真正让我一次次想回来的,可能是那种“安逸”背后的东西——不是懒散,而是一种对日常生活的郑重其事,认真喝茶,认真聊天,认真晒太阳,认真把一碗抄手吃完再走。
在成都的更后一天,我哪儿也没去,就坐在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里,点了一杯盖碗茶,看着旁边的大爷摆龙门阵,掏耳朵的师傅沿桌问候,一个下午就那么过去了,什么都没干,却觉得挺满。
高铁启动的时候,我给朋友发了一条消息:已走,下次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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