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在真正站到五花海边上之前,我一直觉得网上那些照片都是调色调出来的,什么“人间仙境”“童话世界”,营销号的话术罢了,直到我亲眼看见那水,才明白一个道理——有些地方,相机拍不出来,语言也形容不出来,你只能站在那儿,傻站着,然后心里骂一句:这他娘的是真的吗。
九寨沟就是这样。
我去年十月中旬去的,特意错开了国庆那波人潮,头天晚上住在沟口的小旅馆,条件一般,老板娘倒是热情,给我指了条明路:“明天早点起,第一班观光车上去,先到原始森林,然后往下走,别跟旅行团挤,他们到哪儿都是一阵风。”
果然,第二天七点进沟,天还**亮,山间的雾还没散干净,空气凉丝丝的,吸一口,肺都跟着清醒了,观光车沿着盘山路往上爬,窗外闪过的海子一个接一个,芦苇海、盆景滩,蓝的绿的,像有人往山谷里倒了一桶又一桶颜料。
我先到的镜海,名字起得一点不夸张,那水面平得,真跟镜子似的,天空、云、山、树,全倒扣在水里,上下两个世界,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有个大爷架着三脚架在那儿拍,我凑过去看,相机的取景器里,跟照片似的,他冲我笑笑:“来晚咯,再早半小时,一点风都没有,比这还平。”我心想,这已经够吓人了,再平,不得把人看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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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镜海下来,走栈道去五花海,这条路人少,可能大家都坐车去了,栈道修在树林里,旁边就是海子,水清得能看见水底那些躺了多少年的枯木,那些木头在水里泡着,外面裹着一层钙化——导游管这个叫“树珊瑚”,白花花的,像冬天的枝丫上结了霜,但又在水里,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好看,水里的鱼不多,偶尔几条小的高原裸鲤,慢悠悠地游,透明得跟影子似的。
五花海是重头戏,到那儿的时候,太阳正好出来了,阳光一照,水色就炸了——那种蓝,不是湖蓝不是天蓝,是介于蓝和绿之间的一种颜色,水里还映出岸边树叶的黄、红,层层叠叠的,一片水里装了好几种颜色,跟打翻了调色盘差不多,我旁边有个姑娘拿手机拍了几张,然后突然把手机塞兜里,说:“不拍了,拍不出来。”我们相视一笑。
从五花海走到珍珠滩,路不长,但我走得慢,为啥?因为一步一景,老想停下来看,停下来拍,又觉得拍下来不是那么回事,珍珠滩的水不深,从一大片钙化的石滩上漫过去,水花跳起来,阳光底下,真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子,我蹲在那儿看了好久,一个小水珠溅到手上,凉得人一激灵。
中午在诺日朗那儿简单吃了碗泡面,你别说,在那儿吃泡面,都感觉比平时香,可能人累了吧,也可能是周围坐着的人,天南地北的口音,听着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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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去了长海,海拔高一些,风也大,长海是另一番气象,不那么精致,但开阔,像一幅写意的画,远处的雪山若隐若现,从长海下来是五彩池,小,但颜色浓得化不开,像谁把一小块翡翠嵌在山坳里了。
傍晚从沟里出来,我的腿已经不像自己的了,但心里是满满的,回程的车上,一个上海来的阿姨坐我旁边,她第三次来九寨沟了,说:“有些地方去一次就够了,有些地方,你总会想再来,九寨沟是后者。”
我嗯了一声,还没从那些水里拔出来。
那天晚上,我在旅馆的床上翻手机里的照片,一张一张地翻,总觉得不对,不是颜色不对,是那股子“身临其境”的感觉,照片给不了,我关了手机,闭上眼睛,那水还在脑子里晃,蓝汪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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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在文章里写,九寨沟的水,是有脾气的,你不能催它,得顺着它的性子来,它该蓝的时候蓝得任性,该绿的时候绿得透亮,树要倒在水里,就让它倒着,水里要出“珊瑚”,就让它出,自然的,更好看。
我身边的朋友经过我的“精确制导式洗脑”,已经有三个把九寨沟写进今年秋天的旅行清单了,他们问我什么时候去更好,我说,随便,真的,九寨沟这地方,不挑季节,春天看花,夏天看水,秋天看色彩,冬天看雪,只要你避开节假日,早进沟,慢点走,总能看到属于你自己的那一片海子。
行了,不写了,再写,我又想买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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