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四川，跟团游也可以很野

很多朋友一听到“跟团游”三个字，脑袋里立马浮现出小红帽、大喇叭、上车睡觉下车拍照的经典画面，我以前也这么想，尤其是写旅游文章这几年，总觉得自己背上包买张票就走才叫旅行，跟团？那太不酷了，但前阵子去了一趟四川，报了个当地团，说老实话，有些观念被颠覆了，不是我收了钱给旅行团说好话，是我真觉得，有些地方，特别是四川这种又大又散、景点之间隔得老远的地方,跟团反而能玩出点自己折腾不出来的东西。

我报的那个团，行程单上写着“成都—九寨沟—黄龙—都江堰—熊猫基地”，五天四晚，出发前一晚住进成都春熙路附近的酒店，地接导游加了我微信，发了一长串注意事项，什么高原反应别硬扛、带点巧克力、明天早上七点二十楼下集合车牌号多少多少，字里行间挺啰嗦，但也挺踏实，第二天上车一看，好家伙，三十来号人，有退休老两口，有带娃的年轻夫妻，还有几个跟我一样单独来的，导游是个藏族小伙，叫扎西，皮肤黑红黑红的，嗓门大，一开口就把全车人逗乐了：“咱们这个团啊，不搞购物店那一套，你们放心玩，但我丑话说前头，九寨沟的饭不好吃，你们骂厨师别骂我。”全车笑。

从成都到九寨沟，车程不短，七个多小时，一开始我还觉得漫长，结果路上根本没觉得无聊，扎西一路讲，从羌族碉楼讲到汶川地震那年的事，从岷江的水为什么这么急，讲到路边山上那些摇摇欲坠的石头缝里怎么长着花椒树，他不是那种背稿子的导游，讲话东一句西一句，有时候还冒几句藏语，学两句四川话让我们跟着喊“巴适得板”，车子沿着岷江峡谷一路向上，窗外风景从灰扑扑的成都平原变成陡峭的山崖，隧道一个接一个，中途在叠溪海子停了一次，那水绿得不像话，旁边有个观景台，牦牛站在那儿供人拍照，有个团里的大姐非要骑上去拍，结果牛一动，她吓得哇哇叫，全团人手机都举起来了,那画面比打卡照有意思多了。

到了九寨沟，导游不跟着进景区，只把我们送到门口，说好下午五点出口集合，他说：“九寨沟里不能开车，你们坐观光车，想在哪站下就在哪站下，别贪多，挑几个海子慢慢看，更重要的是——别跑，高原上跑两步就喘。”进沟之后，我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大家说“九寨归来不看水”，那水已经不是水了，是颜料，是玻璃，是某种你没法用语言描述干净的东西，五花海的颜色层层叠叠，从浅蓝到深绿再到乳白，底下倒着几根枯木，清晰得跟假的一样，我站在栈道上发了半天呆，旁边几个阿姨举着丝巾摆造型，有个大叔朝她们喊：“别光拍人啦，这水才好看！”阿姨回了一句：“你懂啥，人景合一才叫旅游。”话糙理不糙,那一刻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第二天去黄龙，海拔上了三千五，团里有个东北大哥前一晚还拍胸脯说自己身体好得很，结果坐索道上去走了没几步，嘴唇发紫，蹲在路边直摆手，扎西赶紧过去给他递氧气瓶，又从兜里掏出几块大白兔奶糖让他含着，东北大哥缓过来之后说了一句：“我靠，这玩意儿原来真不是吓人的。”扎西笑：“跟你说了慢慢走，你非觉得自己是藏羚羊。”全团又笑，黄龙的五彩池确实漂亮，钙化池一层一层的，像谁打翻了一串调色盘，但说实话，那个下午我更多记住的不是风景，是下山路上跟几个团友分一包牦牛肉干吃的那种热闹，有个湖南来的姑娘说，她本来想自己坐大巴来的，结果查了查转车太麻烦，一咬牙报了团。“现在觉得还行，至少不用自己搬行李。”她说这话的时候，正把一瓶红景天往我手里塞，说怕我一会儿也高反，这种临时凑到一起的关心,挺暖。

后面几天的都江堰和熊猫基地，就是标准游客路线了，都江堰人挤人，但跟着导游听她讲鱼嘴、飞沙堰、宝瓶口是怎么回事，确实比自己瞎逛明白得多，熊猫基地早上八点就去了，几头熊猫抱着竹子啃得嘎嘣响，还有一只小的在树杈上睡觉，屁股对着我们，半拉身子悬空着，团里一个小男孩问他妈：“熊猫不会掉下来吗？”他妈说：“人家比你睡得稳。”全团又是笑，那天下午自由活动，我跟几个团友去锦里吃了顿串串，辣得鼻涕眼泪一起流，老板操着四川话说：“微辣都这样，你们外头的胃不行哦。”我说我们那是“嘴强王者”,实际吃几口就投降。

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次跟团游到底跟以前自己玩有什么不一样，可能更大的不同是——有人管，不是那种烦人的管，是有人替你操心路线、操心时间、操心路上吃什么住哪里，你只管看、只管走、只管跟旁边的人聊天，对于我这种平时自己规划行程规划得头大的人来说，偶尔当一次“甩手掌柜”也挺好，而且四川这个地方太特别了，山高水长，景点之间的距离动辄几百公里，自己玩交通能把人折腾*，跟团不丢人,玩得开心才重要。

跟团游也有一堆破毛病，比如早上集合时间太早、团餐有时候油大、景点时间有紧有松，但这次我运气好，遇到个靠谱的导游和一群不事儿妈的团友，说到底，旅行这件事，不管是自己走还是跟团走，更重要的还是路上遇到的人和事，四川的山水不会因为你坐大巴来就少给你一分颜色，那些海子、雪山、熊猫、花椒树,该在的都在。

回来之后我发了个朋友圈，写了句：“在四川，跟团游也可以很野，野的不是形式，是心里那点想出去透透气、看看大山大水的劲儿。”底下有个朋友评论说：“下次带我一个。”我回：“行，上车睡觉，下车拍照，一个都别想跑。”他也笑，你看，旅行这回事，说穿了就是找个理由出门，然后跟这个世界碰一碰，四川碰完了，心里还惦记着，下回，甘孜或者凉山,再住上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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