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去四川过暑假这个事,我犹豫了大概半个月,毕竟成都的热是出了名的,盆地地形,热气进来就散不出去,像个巨大的鸳鸯锅,我们就是里面的花椒粒。
但架不住朋友一句“夏天不去川西你什么时候去”,于是硬着头皮买了票。
到了成都果然是那种闷热,从双流机场一出来,衣服瞬间贴在背上,我站在路边等车,看着行道树都蔫头耷脑的,忍不住骂自己:在家吹空调不好吗?
可第二天一进山,就全忘了。
去的是四姑娘山方向,车过了都江堰,温度就开始往下掉,过了映秀,彻底舒服了,关掉空调摇下车窗,风里有股湿漉漉的草叶味,甜丝丝的,路是沿着河走的,河水是那种灰白色,像牛奶兑多了水,很急,声音很大,但奇怪的是听着并不烦,反而觉得安静。
我们走走停停,也没刻意赶什么景点,看见路边有卖山李子的大姐,就下去买两斤,她蹲在树荫底下,面前摆着几个竹筐,李子上面还盖着几片核桃叶,说是防太阳晒,洗了直接啃,酸得我五官挤在一起,大姐笑,说这李子就要这个酸劲,配烤肉吃才叫安逸。
那天晚上住在小金县附近的一个客栈,老板说你们来得巧,今晚有火烧云,我们一开始没当回事,结果傍晚七点半左右,天突然开始变色,更先是西边山头一层金红色,然后慢慢往四周晕开,像谁把番茄酱和蛋液同时打翻在天幕上,所有住客都跑出来了,有人扛着单反,有人抱着孩子,大家都仰着头,嘴里“哇”个不停,我旁边一个成都来的大哥,他的相机快门声就没停过,一边拍一边跟他媳妇说:“拍不出来,怎么都拍不出来。”那种色彩确实有点超出手机和相机的宽容度,只有眼睛能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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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进双桥沟,说实话人多,暑假嘛,学生放假,哪哪都是人,但沟里是真凉快,甚至可以说有点冷,我穿着短裤进去的,结果在红杉林那片冻得直蹦,旁边有卖烤土豆和松茸汤的小摊,赶紧坐下来喝了一碗,十块钱,料很足,汤里飘着几片松茸,鲜得人舌尖发麻,老板看我冷,又给我倒了杯热酥油茶,不要钱,我坐在那,看雾气从山坡上漫下来,觉得这趟值了。
后来几天又去了丹巴、八美、塔公草原,天气真的像小孩脸,前一刻还晒得睁不开眼,下一刻就劈头盖脸一场雨,我们经常是刚把防晒霜抹匀,就得翻包找伞,折腾了几次,索性不抹了,晒黑就晒黑,在塔公草原,我遇到一个从广东来的大学生,一个人背包旅行,皮肤晒成了小麦色,坐在路边喂一只不知道谁家的土狗,他说他已经在川西晃了半个月了,预算花得差不多了,准备去康定找个青旅打工换宿,再玩一阵,我问他不想家吗,他说想啊,可是回去就再也看不到这样的天空了,说完他指了指远处,雪山从云层里露出一个尖,白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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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有点被击中,夏天来四川确实会热,会晒黑,会偶遇暴雨,会被堵在某个不知名的山口等半天,但如果你不来,就永远不会知道,原来七月的风可以冷得这么舒服,原来云可以低到伸手就搅散,原来烤土豆配酸李子这么绝。
夏天去四川,我劝你三思,因为一旦去过,以后每个夏天都会心心念念,那种滋味,不太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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