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出发前我对四川的想象,跟大多数人一样,就是火锅、熊猫、变脸,再加上满街的麻辣味,直到飞机落地成都,双流机场潮湿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像一块温热的湿毛巾盖在脸上,我才意识到,这次的四川,可能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第一天哪都没去,就在成都的巷子里瞎转悠,朋友说宽窄巷子游客太多,非拉着我去了旁边一条叫“小通巷”的地方,路不宽,两边是些老居民楼改的小店,咖啡店门口趴着一只三花猫,尾巴一甩一甩的,对谁都爱搭不理,我们找了个茶馆坐下,竹椅子,盖碗茶,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嬢嬢,用四川话问我们:“喝啥子?茉莉花还是竹叶青?”我随口说竹叶青,她弯下腰,热水冲进盖碗里,茶叶打着旋儿浮起来,一股子清香味顺着热气往鼻子里钻,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所谓旅行,可能不是为了看什么惊天动地的风景,而是找一个下午,把自己放空,像那只猫一样,对时间失去概念。
第二天去了乐山,本来是为了看大佛,但人实在太多了,排队两小时,看佛五分钟,倒是从大佛景区出来,沿着江边往上走,有个废弃的小码头,长满了青苔,几个本地大爷在钓鱼,我蹲在旁边看了半天,一条鱼都没钓上来,大爷也不急,点根烟,眯着眼看江面,我问他:“大爷,这江里有鱼吗?”他说:“有啊,鱼多得很,就是不咬钩。”说完自己也笑了,露出两颗金牙,那种松弛感,特别感染人,好像在他眼里,钓不钓得到鱼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下午四点,太阳不那么毒了,江风吹过来,凉快。
离开乐山,一路往西,进了山区,路开始变得弯弯绕绕,手机信号断断续续,车窗外,山一层叠着一层,近的是深绿色,远的是青灰色,再远就只剩个轮廓,像谁用毛笔蘸了淡墨在宣纸上轻轻拖了一下,偶尔经过一个羌寨,石砌的碉楼从树丛里冒出来,屋顶上晒着玉米和红辣椒,颜色特别饱和,像有人往调色盘里挤了一大管朱红和柠檬黄。
.jpg)
在羌寨住了一晚,老板娘是本地人,四十来岁,脸上有两团高原红,笑起来特别豪爽,晚饭是腊肉炒蒜苗、土豆烧鸡,还有一个我叫不出名字的野菜汤,微微有点苦,但回甘很足,吃饭的时候她说:“你们城里人老说我们这儿是世外桃源,其实我们天天待着,早看腻了。”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接什么,她看我发呆,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们来也好,热闹,上个月有个北京的画家在我这儿住了半个月,天天早上起来画画,画完了就坐在门槛上发呆,可逗。”我心想,这不就是我吗,只不过我不画在纸上,画在记忆里。
第二天早上五点,天还没亮透,雾从山谷里往上涌,白茫茫一片,把整个寨子泡在牛奶里,我披了件外套走出去,石板路湿漉漉的,踩上去有点滑,远处传来鸡叫,一声接一声,把山叫醒了,雾慢慢散开,露出对面山上的梯田,水光潋滟的,一层一层往上叠,像大地的指纹,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久到脚底开始发凉,才想起来该回去吃早饭了。
行程的更后一天,去了趟青城山,前山人多,就选了后山,后山其实也没什么“景点”,就是一条溪水,从山顶一路流下来,石头上长满青苔,绿得发亮,走累了就脱了鞋坐在石头上,把脚泡进水里,凉意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整个人像过了一遍冷水,旁边有几个小孩在打水仗,笑声在山谷里荡来荡去,荡得人心跟着一起晃。
.jpg)
下山的时候,天色暗下来,山路上亮起几盏路灯,昏黄昏黄的,像小时候外婆家的煤油灯,我突然想起羌寨老板娘说的那个画家,他每天画画、发呆,到底画了些什么呢?也许是一扇窗,一只猫,一碗茶,或者就只是那个下午四点的风,谁知道呢。
回程的火车上,我翻着手机里随手拍的照片,更多的不是大佛,不是名山,而是一些细碎的、不成样子的片段:茶馆里打盹的猫,江边钓鱼的大爷,羌寨屋顶上晒的玉米,青城山冰凉的溪水,它们拼在一起,就是我的四川,一幅会呼吸的画,颜料是风,是雾,是茶香,是腊肉炒蒜苗的味道。
下次有人问我,四川有什么好玩的?我可能不会说九寨沟、稻城亚丁,我会说,你找一个下午,去巷子里的茶馆坐一坐,点一杯竹叶青,看看猫,听听风,那就是四川。
.jpg)
标签: 暑假旅游绘画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