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寨沟的秋天，把我彻底惯坏了

从九寨沟回来的第三个晚上，我还是会时不时翻出手机里的照片，然后叹一口气，朋友问我怎么了，我说，看过了那样的水,回来看到小区喷泉都觉得刺眼。

出发前我做了不少功课，什么“九寨归来不看水”，什么“人间瑶池”，听多了反而没什么感觉，心里想的是，无非就是个景区，能好看到哪儿去，人就是这样，没亲眼见过的东西,总容易轻飘飘地怀疑。

从成都出发，四百多公里，坐车坐得腰酸背痛，过了汶川之后，山就开始变样了，路沿着岷江往上走，江水是浑的，灰黄灰黄，跟我想象的完全不是一回事，我心里嘀咕，这上游得是什么样,才能把水弄成这个颜色。

到了沟口，天已经黑了，镇上挺热闹，都是游客，我随便找了家馆子吃了碗面，味道一般，价格不便宜，旅游区嘛，就这样，我心里其实没抱太大期待，甚至有点后悔,觉得折腾这么远图啥。

第二天清早进沟，观光车开进去，一开始没什么特别，山是绿的，树是绿的，跟川西很多地方差不多，可是车一过盆景滩，我往外瞥了一眼,整个人就愣住了。

那水,怎么是那个颜色的？

不是单纯的蓝，也不是单纯的绿，是那种介于蓝和绿之间的，透亮的，像是把一整块翡翠融化在水里的颜色，水里躺着几根不知道躺了多少年的枯木，看得清清楚楚，连树皮上的纹路都看得见，水底的钙华像是给那些木头镀了一层银边，我第一反应是：假的吧？是不是在水底铺了什么东西？

导游说这是水里的矿物质和阳光作用的结果，我才慢慢信了，可还是觉得不真实，那种通透感，那种饱和度，像是有人把对比度调过头了，可它就在眼前,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诺日朗瀑布没我想象的那么震撼，可能是因为人太多了，密密麻麻的，想拍张干净的照片都难，我站了会儿就走了,真正让我走不动道的是五花海。

一个人站在栈道上，前面是一片蓝得发亮的水，水底有沉木，有钙化的树根，还有一小片一小片的绿色水草，阳光斜着打下来，水面像绸缎一样起伏，波光粼粼，那蓝色就从深蓝变成浅蓝，再变成孔雀绿，我蹲在栈道上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大妈都拍完三组照片换了四条丝巾了。

我当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这地方，以后不能随便跟人说好，因为一说好，就俗了，可它确实好,好得让人词穷。

后来去了长海，海拔高，风大，海子像一块深蓝色的宝石嵌在山谷里，安静得过分，再往下走到五彩池，水浅，颜色却浓得像油画颜料，很小的一汪，可颜色比任何地方都稠，蓝得发紫，紫得发黑,像是把一整个秋天的蓝都浓缩在那几平米的水里了。

真正让我破防的是出沟的时候，观光车往下走，路边有一条小河，水也是那种蓝绿色，车里很多人都在刷手机了，只有我还趴在窗边看，那个蓝绿色的水流，从海拔三千米的地方一路往下，撞在石头上，碎成白色的水花，然后重新汇入蓝色的河流,越走越远。

我突然有点难过，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知道马上要回到那个灰**的世界里了，回到浑浊的江水边，回到没有这种颜色的日常里，也可能是觉得，这种美太绝对了，绝对到让人产生一种无力的贪恋，你明知道带不走它,可你又不甘心只是看过它。

回成都的路上，我一直在睡，半梦半醒之间，眼前晃的还是那些蓝蓝绿绿的水，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车窗外的路灯是暖黄色的,跟九寨沟的水没有任何关系。

我想，一个人如果只在一个地方见过那种蓝，那他就永远忘不了，他会在以后的日子里，无数次拿看到的其他水去比较，然后无一例外地失望，九寨沟没做什么，它就在那里,只是它把标准拉得太高了。

高到我现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都觉得手里的矿泉水颜色不对,真的。

那下次还去不去呢？我其实不知道，可能去，也可能不去，但我会在某个秋天的早晨醒来，脑海里突然浮现一汪蓝得不可思议的水，然后想——它现在应该还是那个样子吧，没有人打扰它,也没有人能改变它。

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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