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去九寨沟是十月中下旬,那会儿网上铺天盖地都说这是九寨沟更美的季节,彩林、海子、雪峰什么都有,结果到了沟口就傻眼了,排队排得跟当年春运似的,沟里栈道上人贴着人走,你想停下来拍张只有风景没有人头的照片,基本靠见缝插针和手速,景色确实是美的,那个美法就很像挂历,饱和度太高了,高得有点不真实,你看久了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站在一幅画前面,但那幅画前面站了八千人。
第二次学乖了,挑了四月底去,人确实少了很多,可枯水期就是枯水期,五花海边上有些洼地都没水了,露出那种灰白的钙化石,看着有点可怜,好处是诺日朗瀑布虽然水也不大,但天气舒服,不冷不热,适合慢慢逛,不过整体感觉还是差点意思,就好像你听说某人特别会做菜,结果去他家吃饭,他那天刚好感冒了没发挥出来。
真正把我震住的是第三次,也就是十二月初。
很多人一听十二月就摇头,说太冷了,说叶子掉光了有什么好看的,我就是那种不太听劝的人,另一层原因是我刚好在成都办点事,查了下天气,九寨沟那几天居然白天有太阳,温度在三到八度的样子,我想了想,就订了票。
那天早上进去的时候,整个沟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可能因为前一天夜里刚下过一场小雪,栈道两边还有那种薄薄的雪粒子,树是灰的,山是青的,水是蓝的,对,就是那种蓝,你根本说不清楚它到底是蓝还是绿,阳光一照,湖底那些沉在水里的老木头一根根看得清清楚楚,像是另外一个世界凝固在下面,我站在箭竹海边上站了十分钟,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你懂那种感觉吗,就是那种整个海子都归你了,连风都不好意思吹得太大声。
后来走到五花海,我直接把包往栈道边一放,坐下来了,对面山上还有点薄雾,太阳从山口照过来,水面上有一层极细的金色光斑,你呼吸的时候它会晃,我当时的想法特别朴素,—这地方要是有个卖热咖啡的就好了,不过也幸亏没有,不然就太像城市里的景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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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在树正寨附近吃了个盒饭,居然比我想象中好点,有菜有肉,可能是我走了半天走饿了,跟一个景区保洁阿姨聊了几句,她说她在这边干了七年,还是更喜欢冬天,游客少,清静,水也干净,她说“水干净”这三个字的时候,特别用力,好像在夸自己家的小孩,我记到现在。
下午出沟的时候大概四点多,天色开始暗下来,山口的风有点冷了,吹在脸上像很多小刀子轻轻刮,但那种冷不会让你缩成一团,反而让你觉得整个人都清醒了,像洗了个冷水脸,我坐在观光车更后一排,看着那些海子一个个后退,心里居然有点舍不得,不是舍不得离开,是舍不得那个安静到极点的九寨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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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到底哪个月更合适,我现在会说,如果你只是想看更浓烈的色彩,十月中下旬确实没得挑,但你要接受人挤人的代价,如果你怕冷又不想看人海,四月底到五月初是个折中选项,可如果你跟我一样,喜欢清静,不介意冷,甚至觉得冷一点更有旅行的实感,那十二月初到十二月中,九寨沟会给你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冬天。
那种感觉就像你认识一个人很久了,一直觉得她就那样了,突然有一天她穿了件你没见过的衣服,安安静静坐在那儿,你才发现,哦,原来她还有这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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