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寨沟的真面目，一半是天堂，一半是让你怀疑人生的折腾

去年十月,我终于把九寨沟从“一生必去”的清单上划掉了，去之前，我脑子里塞满了网上那些滤镜拉满的图片，蓝得不像话的水，五彩斑斓的林子，像打翻了的调色盘，我想，随便按一下快门，都该是张明信片。

但真站那儿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哇”，是“靠，怎么这么多人”。

早晨七点,景区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蜿蜒曲折，一眼望不到头，感觉全中国有一半人都在这了，大家裹着羽绒服，跺着脚，呼出的白气混在一起，升腾成一片巨大的、不耐烦的云，我背着包，手里攥着门票，被后面的人流推着往前走，检票、上车，跟工厂流水线似的，那一刻我恍惚觉得，我不是来旅行的，是来完成一个什么指标的。

观光车像一头头铁皮怪兽,把一车车人吐在各个海子边上，我去的第一个点是五花海，确实美，美得不太真实，水是那种介于蓝色和绿色之间的颜色，清冽冽的，底下的枯木、水草看得一清二楚，像一块巨大的、流动的宝石，可你想安安静静看会儿水，不行，身边全是大爷大妈的丝巾，各种颜色的，红的、紫的、花的，在风中猎猎作响，还有小姑娘们精心打扮的妆容，拿着手机直播，声音嗲嗲的：“宝宝们看，这就是五花海，美不美？”我赶紧闪到一边，找个人稍微少一点的角落，举起相机，取景框里，是一对情侣在自拍，变换着各种姿势，旁若无人，我叹了口气，又把相机放下了。

其实九寨沟的累,是那种润物细无声的，你没觉得爬了什么大山，但一天下来，腿就跟灌了铅似的，景点之间要么坐车，要么走栈道，栈道沿着山势修，上上下下，曲曲折折，很多地方又窄，人一多，就彻底堵*，你想快点走，前面的大妈在慢慢悠悠地拍照；你想慢点走，后面的人又催着你赶紧，那种感觉，特别拧巴，你被卡在一种不上不下的状态里，身体疲惫，精神也疲惫。

中午在诺日朗中心站吃盒饭,五六十块一份，米饭有点硬，菜也一般，旁边坐着一家三口，孩子哭闹着说累想回家，爸爸*着，妈妈一脸疲惫地刷着手机，我看着他们，又看看盘子里的饭，忽然觉得有点荒诞，我们千里迢迢跑来，花着钱，受着累，到底图什么呢？

下午去了长海和五彩池,长海海拔高，风大，冷得我直哆嗦，五彩池呢，照片里看着挺大，实际就一小水洼，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我踮起脚尖远远望了一眼，那蓝确实独一份，但人太多了，多到让你丧失了好好欣赏的心情，那一刻我特别想念自己在家里沙发上躺着看纪录片的时光，那个九寨沟是安静的、完整的、属于我一个人的。

后来我学乖了,离开主干道，往一些小路上走，有些栈道因为维修或者偏僻，没什么人，我终于找到了一块安静的地方，那是一个不知名的小海子，水也是蓝的，但更沉静一些，我坐在栈道边上，把鞋脱了，让走了两万多步的脚透透气，周围很静，只有风声和偶尔的鸟叫，水面上有落叶，慢悠悠地飘着，我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一整天的折腾，好像就为了这一刻，没有人群，没有嘈杂，只有我和这汪水，沉默地相对。

天黑透了才出沟,坐大巴回酒店，车上没人说话，都累垮了，我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黑黢黢的山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你要问我九寨沟值不值得去？我不知道，它就像一场你明知道会挤、会累、会失望，但依然想亲身去确认一下的梦，去了，或许会抱怨“也就是那样”；不去，又会惦记一辈子。

第二天我去了黄龙,又爬了五个小时的山，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有点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花钱找罪受，可后来想想，旅行这事儿，大概就是这么个道理吧，你以为你在看风景，其实风景也在看你——看你的狼狈，看你的执着，看你在人潮里挤来挤去，更后只为了那一眼不属于任何人的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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