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九寨沟回来半个月了,手机里的照片翻来翻去,还是觉得不真实,那种蓝,那种绿,那种倒在水里的树影,怎么看都像是谁往照片上泼了一桶颜料,浓得化不开,可我亲眼见了,差点把眼睛看进去拔不出来。
先说更实在的——现在去九寨沟,可比以前省心,以前总听人说,沟口卖氧气罐的、拉客住宿的、忽悠人骑马的,乱糟糟一片,现在景区管理得严,沟口清清爽爽,摆渡车整整齐齐排着,上车不用抢,司机也稳当,我买的是纯玩票,全程没有进店这回事,导游是个藏族小伙,叫扎西,黑瘦黑瘦,笑起来牙齿白得晃眼,第一天见面他就说:“你们花的是纯玩的钱,我要是带你们进一个店,你们直接把我扔进长海喂鱼。”全车人乐了,我也乐了,后来证明,这小子说话算话,一路上除了介绍景点,就是帮我们拍照、抱小孩、递氧气瓶。
九寨沟的水,是真能把人看傻的,特别是秋天,山上的树叶子红的红、黄的黄,还有那种半黄不绿的,像是画到一半没上完色,这些颜色全倒进水里,水底又有青苔、沉木、蓝绿色的钙华,一层叠一层,你站在五花海边上,根本分不清哪是水、哪是天、哪是树,有个东北大哥站我旁边,愣了半天,憋出一句:“这他娘的是真的吗?”我说你掐掐自己,他还真掐了,然后说:“没白来,真没白来。”
更绝的是风吹过来的时候,太阳好的日子,水面像撒了一层亮晶晶的小银片,忽闪忽闪的,可树影一摇,底下那深蓝又浮上来,像谁在水底点了盏蓝灯,我那天在五花海边上坐了很久,也不拍照了,就盯着水面看,旁边来了个山东大妈,举着丝巾摆姿势,她老伴蹲在地上喊:“往左!再往右!头稍微歪一下!”我听得直乐,大妈看见我笑,也不恼,说:“小伙子你笑啥,这地方太漂亮了,不拍亏得慌。”说得也是。
沟里的栈道修得很好走,没有太多台阶,适合慢悠悠地逛,我不赶时间,早上八点进沟,先坐车到原始森林,然后一路往下走,原始森林那一段,海拔高,冷飕飕的,松树上挂着一些灰绿色的松萝,像老树长了胡子,走着走着,鞋底踩到木栈道的声音咯吱咯吱响,空气凉丝丝的,吸一口,从鼻子一直凉到肺里,那感觉,好像把陈年累月在城里吸的灰都给洗了一遍。
十点多到了箭竹海,秋天的箭竹海不算惊艳,但安静,湖水绿得像泡了茶,又不像茶那么糊,是清亮亮的绿,水深的地方,能看到几根倒下的树,不知躺了多少年,都变白了,躺在水底,横七竖八的,像海底沉船的桅杆,我趴在栏杆上看了半天,突然觉得这些树也有意思——活着的时候站在岸上,倒了以后躺在水里,照样成为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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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我腿发软的是珍珠滩瀑布,水不深,但宽,哗啦啦从一层层钙化滩上滚下来,溅起白花花的水沫,远看真像满地的碎珍珠,跳着往下跑,瀑布声音大得吓人,轰轰的,说话都听不清,我旁边一对小情侣互相使眼色、打手势,更后女孩笑着掏出手机打字给男孩看,我猜她写的是:“这比黄果树还带劲儿。”
下午去长海,风大,冷,长海的水色更深,偏蓝偏黑,像一匹沉沉的绸缎摊在两山之间,岸边有牦牛,打扮得花枝招展,脖子上挂红铃铛,供人骑着拍照,我没骑,总感觉那牛的眼神很疲惫,又有点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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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那天早上,雾特别大,车绕山走,窗外白茫茫一片,像开进一碗牛奶里,扎西在车上说:“你们记住了,九寨沟更美的不是哪个海子,是你们走的时候还想再来一次的那个念头。”我笑了,这小子,不做导游能去说脱口秀。
回来以后,我把拍的照片发给朋友看,朋友回了一句:“你家电视该修了,颜色偏得太厉害。”我说你来吧,来了你也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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