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四川跟团那几天，我像个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傻子

去四川之前，我对跟团游有种莫名的抗拒，总觉得那是退休大爷大妈才干的事，戴着统一的小红帽，被导游像赶鸭子一样从这个景点轰到那个景点，但朋友说，四川太大了，自己折腾太累，跟个当地团省心，我想想也是,就报了个六天五晚的团。

事实证明，我确实像个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傻子,但傻得挺开心。

第一天在成都集合，导游是个三十来岁的妹子，皮肤黑黑的，嗓门大得能在春熙路的人堆里精准找到每一个掉队的团员，她让我们叫她“幺妹儿”，说四川话里这是对年轻姑娘的称呼，我试着叫了一声，感觉嘴里含了块糖,黏糊糊的。

幺妹儿在车上给我们讲规矩，说四川旅游有“三快”：吃饭要快，不然菜没了；上厕所要快，不然车走了；拍照要快，不然人又挤上来了，全车人都笑，觉得她在吓唬人，后来在九寨沟排队进景区的时候，我看着乌泱泱的人头,才明白她说的是真理。

九寨沟那天的经历我到现在还记得，早上五点半就被叫起来，天还是黑的，酒店餐厅里全是睡眼惺忪的游客，机械地往嘴里塞包子，大巴车在山路上绕啊绕，绕得我胃里翻江倒海，幺妹儿在前面讲藏羌文化，声音忽远忽近，我迷迷糊糊睡过去又醒过来，窗外的山越来越高,云越来越近。

进了景区，人是真的多，栈道上全是人，移动的速度比蜗牛快不了多少，但九寨沟的水啊，真的能把人看呆，那颜色不像真的，蓝得发绿，绿得发亮，阳光打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子，我站在五花海边，突然就原谅了早起的痛苦，旁边一个大爷扛着长枪短炮，嘴里念叨着“值了值了”，我也觉得,值了。

黄龙就没那么客气了，海拔三千多，我走几步就喘，像个破风箱，团里有个大姐更惨，嘴唇都紫了，抱着氧气瓶不撒手，幺妹儿一路催我们快点，说缆车要排队两小时，结果到了缆车站，队伍排得比景区里的栈道还长，我站在太阳底下，感觉自己像一块正在被烤化的腊肉，后来好不容易上了山，五彩池确实漂亮，但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了，下山的路,我基本上是飘着的。

跟团吃饭也是重头戏，团餐的味道，怎么说呢，就是把食材做熟的水平，但幺妹儿会来事，知道我们馋，每天晚上都推荐当地的小馆子，在松潘古城那晚，她带我们去了家藏民家访，青稞酒、酥油茶、手抓肉摆了一桌，藏民家的小伙子唱祝酒歌，嗓子亮得能把屋顶掀翻，我们几个年轻点的喝得有点上头，跟着瞎起*，把人家家里闹得跟过年似的，第二天起来头疼,但心里是高兴的。

更让我意外的是购物点，去之前我打定主意一毛钱不花，结果在银器店，幺妹儿拿着个银镯子跟我们讲藏银的传说，讲她阿妈也有一个类似的，讲得我眼眶发热，鬼使神差地给老妈买了一个，后来在车上，发现全团只要是有妈的，几乎人手一个，我们相视苦笑，这哪是购物,这是上了一场亲情教育课。

行程更后一天是回成都，车上没人说话了，都累瘫了，幺妹儿拿着话筒，声音也有点哑，说这几天辛苦大家了，说希望大家记住四川的好，忘了排队的不开心，然后她开始唱歌，唱的是《成都》，全车人跟着哼，一开始只有两三个声音，后来声音越来越大，把“和我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唱出了大合唱的架势，那一刻，我竟然有点难过,像是要跟一个认识不久但已经混熟的朋友告别。

回到家之后，我妈问我跟团怎么样，我想了想，说：“还行，像被安排好的傻子，但四川值得，傻子也值得。”她没听懂，我笑了笑，没解释，有些感觉，你得亲自去一趟，被*过、累过、笑过、醉过，才能明白我为什么这么说，四川，不是那种让你舒舒服服躺着的旅行，它把你扔进人山人海和山川湖海里，让你又爱又恨，更后记住了它，而跟团，虽然不自由，却让你在陌生的地方，有个人催你早起、带路、讲故事，像极了小时候被*领着去看世界，嘴上抱怨,心里踏实。

下次去四川，我可能还会跟团，不为别的，就想再听幺妹儿用四川话喊一句：“搞快点儿！车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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