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广安，被一碗凉面辣出了眼泪，心里却是舒服的

到广安那天,正午的太阳毒得像后妈的巴掌，我拖着行李箱从火车站出来，柏油路面软塌塌的，踩上去像踩着块半化的黑糖，路边梧桐树的叶子都耷拉着，一丝风也没有，空气里浮着一股子柏油和尘土混在一起的热乎气。

来之前我对广安的了解,仅限于知道这儿出过一位大人物，其余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本来没打算在这儿停，原计划是直接去成都，但火车票没抢上合适的，就想着，那就在广安待两天吧，反正来都来了。

安顿好住处,肚子饿得咕咕叫，下楼随便*进一家小店，门脸不大，几张掉了漆的木桌，墙上挂着的电扇呼呼地转着，搅动起一股子咸菜和辣椒油混合的味儿，老板娘正趴在柜台后面打盹，听见动静，抬头看了我一眼，操着口音问：“吃啥子？”

菜单是用粉笔写在小黑板上的,字迹有点潦草，我盯着看了半天，只认出了“凉面”和“抄手”几个字，就要了一碗凉面，特意嘱咐少放点辣。

面上来得很快,青花大碗，面条是那种细圆的碱水面，看着黄澄澄的，关键是上面的浇头，红亮亮的辣椒油，翠生生的葱花，还有炒香的芝麻，我本以为“少放点辣”只是句客套话，结果第一筷子下去，那股辣劲儿直冲脑门，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是真的辣,但不是那种烧心的干辣，是香得你忍不住想再吃一口、辣得你眼泪汪汪却停不下来的那种，我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拿纸巾擦眼泪，鼻子也吸溜吸溜的，狼狈得很，老板娘在旁边看着，扑哧一声笑出来，操着生硬的普通话说：“这个不算辣，很香的嘛！”

我摆摆手,说不出话，只竖了竖大拇指，那碗面，吃得我汗流浃背，上衣后背都湿透了，可吃完之后，毛孔都张开了，浑身通透，竟然有种说不出的舒畅。

下午太阳稍微软了点,我决定出去转转，叫了辆租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哥，听说我是来旅游的，就打开了话匣子，他说话很快，口音重，我听得半懂不懂的，就一路“嗯嗯啊啊”地应着，路过一个路口，他指着窗外说：“看，那就是思源广场，晚上有喷泉，好看得很。”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个挺气派的广场，中间立着个巨大的青铜宝鼎，在太阳底下泛着幽幽的光。

车子在城里七*八绕,更后停在一条老街附近，说是老街，其实也经过了修缮，青石板路两边是些仿古的建筑，卖着些旅游纪念品和本地特产，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有些店铺甚至关着门，我在街边的台阶上坐下来，看着一个老大爷慢悠悠地推着自行车走过，车筐里装着几把蔫了的青菜，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麻将声，哗啦哗啦的，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这种悠闲,是装不出来的，它不是那种刻意营造的、给游客看的风情，就是当地老百姓过日子的真实节奏，慢，很慢，就像嘉陵江的水一样，缓缓地流着，不着急。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进一条更窄的小巷，巷子深处有户人家，门半掩着，院子里一棵黄桷兰开得正好，香味儿飘出来，甜丝丝的，跟刚才在街上闻到的火锅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很奇特的味道，我站在那里，贪婪地嗅了好一会儿。

第二天去了邓小平故里,园区很大，绿化很好，树木都长得郁郁葱葱的，我没什么特别的心情，就是安安静静地走着看，看到一个复原的旧居，土墙青瓦，里面几样简单的家具，旁边有一口井，井沿的石头被磨得光滑透亮，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这井里打过水，我扶着井沿往下看，幽深幽深的，能看见自己模糊的影子。

从故里出来,天色将晚，我在路边等车，看见远处天边的云彩被夕阳烧成一片灿烂的橘红色，田野、农舍、远处的山影全都笼罩在这片暖光里，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广安这地方，有一种沉静的力量，它不喧嚣，不张扬，就像地里长出来的庄稼一样，实实在在地在那儿。

晚上又去吃了碗面,还是那家小店，还是要的凉面，这次，老板娘没等我开口，就笑着说：“多放点辣嘛，吃得巴适！”

我点点头,眼泪鼻涕地吃完了那碗面，真的很辣，也真的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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