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份,我站在阿坝州四姑娘山景区门口,穿着一件从行李箱底部翻出来的羽绒服,旁边的人用看疯子的眼神看我,说实话,我也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病,朋友发来微信问我玩得咋样,我拍了一张身后雪山背景的自拍发过去,他秒回三个问号:“你去新西兰了?” 我说没有,就四川,离成都四个小时车程,他不信。
这事要从六月底说起,那段时间热得人想住在冰箱里,我刷手机看到一张夏天四川的照片——草甸绿得发亮,远处雪山白得反光,中间是一条蜿蜒的河,画面上的人穿着短袖在河边拍照,转身又套上外套去摸雪,我当场就把机票买了。
事实证明,四川人夏天说“走,去凉快一哈”,不是客套话,到了四姑娘山镇,海拔三千多,体感温度从成都的三十五度直线掉到十四五度,我把带的短裤又塞回包里,去镇上小卖部买了双十块钱的厚袜子,老板眼皮都懒得抬,说了一句:“你们这些城里娃,还是太年轻。”
进双桥沟那天天气好得*,观光车拉到终点红杉林,我一下车就被扑面而来的冷气震住了,是那种很干净的冷,不黏,不闷,带着冰川和松树的味道,抬头就是几座雪山排排站着,近得好像跑两步就能摸到,我临时决定不坐回程车,自己往下走,结果这一走就是四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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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人不多,偶尔碰到几个自驾的游客,大家都很默契地不说话,就站在那儿发呆,有一段路特别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心跳和远处冰川融化流下来的水声,风经过的时候,路边的高山杜鹃轻轻晃,那种感觉没法用语言形容,就是整个人像被按了重启键,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全被清空了。
走到人参果坪那块大草甸的时候,我干了件更*的事,我把鞋脱了,光脚踩在草地上,草凉丝丝的,带着露水,踩下去软乎乎的,旁边一条小溪流得很快,我蹲下去摸水,那水温冰得我条件反射缩回手,跟摸到冰棍一个级别,然后我就笑了,笑得特别傻,像个第一次进山的孩子。
下午四点多,太阳开始西斜,雪山被照得金灿灿的,我站在河边看了很久,直到有个藏族大爷赶着几头牦牛经过,冲我喊了一嗓子:“还不走?一会儿冷得很!” 我这才发现手指头已经冻得有点不听使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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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车上,司机放了一首藏语歌,调子很慢,窗外的雪山和森林慢慢往后退,我靠着车窗,想起早上还在成都热得骂街,这会儿却冻得直流鼻涕,中国太大了,大到一个省里能同时装下夏天和冬天,大到你可以用四个小时完成一次季节穿越。
后来朋友问我,暑假去四川看雪是不是有点浪费,毕竟天这么热,我说你不懂,这种反常的体验才特别,热到崩溃的时候往山里一钻,看见雪的那一瞬间,比吃一百根冰棍都爽,而且那种冷不是冬天那种刺骨的冷,是柔和的、带着草木香的凉,像被整个山谷轻飘飘地抱了一下。
我现在就一个想法:明年还去,短袖和羽绒服都带上,一天之内把四季都过了,这种日子,上哪儿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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