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寨沟三天，我把半条命留在了长海

去九寨沟之前，我看过很多照片，那些海子的颜色，蓝得跟宝石似的，绿得跟翡翠一样，说实话，我总觉得多多少少有点P图的成分，毕竟咱们这年头，连楼下煎饼果子都能拍出米其林的感觉,何况是这种全国人民都知道的大景点。

成都出发，坐的大巴，早上七点晃晃悠悠地开，等真正看见山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车窗外的岷江一直在旁边陪着跑，水是浑的，黄绿黄绿的，跟泥汤子一样，我心想，这颜色倒是不*人，路不好走，很多地方在修，颠得人屁股疼，旁边坐了个成都大爷，带着老伴儿，一路嗑瓜子，还分了我一把，他说他这是第三次去了，每一次去,感觉都不一样。

第一天进沟，天阴着，偶尔飘点雨星子，人是真多，乌央乌央的，都在检票口挤着，像一群被赶着上架的鸭子，坐着景区的观光车，忽悠忽悠地就往里开，第一个停下来的点是树正群海，下车那一瞬间，我愣住了，怎么说呢，之前照片上看的那些颜色，它就在那儿，不是P的，是活的，那水清得啊，水底的枯木、水草、还有倒下去的树，全都看得一清二楚，水是流动的，一层一层地往下淌，发出哗哗的声音，不大,但是很脆。

我站在栈道上，看了得有小二十分钟，旁边有个小孩子，不停地问他妈妈：“这个水怎么是绿色的呀？是不是倒了颜料？”他妈说不是，是干净的，小孩子不信，非要用手去够，其实我也不太信，那种蓝绿色，在阴天里显得尤其不真实，但又实实在在就在你眼前，水流过的地方，溅起白色的水花，像碎了一样，然后跌到下面的池子里,又变成了那种蓝绿。

第二天是整个行程里更要命的一天，我们要去长海和五彩池，早上起来就感觉不妙，小腿肚子有点硬，坐车到诺日朗中心站，换乘去长海的车，车往上爬的时候，海拔在升，耳朵有点闷，到了长海，我打了个寒颤，不是冷，是开阔，那海子太大了，一眼根本看不到头，两边的山像被劈开了一样，水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山谷里，颜色比树正群海要深，是那种深蓝色，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沉，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冰冷的气息。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是站在那儿，你觉得自己特别小，特别吵，周围那么多人，拍照的、说话的、叫孩子的，但你就是觉得，那个地方本身是安静的,它安静得能吞掉所有的声音。

从长海下来，走栈道去五彩池，这条路，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走第二遍，听着没多远，可全是下坡的台阶，又窄又陡，我那双腿，平时在城里爬个六楼都喘，那天不知道哪来的劲儿，可能是被前面的大妈们卷的吧，她们一个个跟没事儿人似的，嘴里还唱着歌，我像个七十岁的老头，一步一步地往下挪，膝盖打颤，后背全是汗，好不容易到了五彩池，却觉得没那么惊艳了，可能是刚才在长海边站久了，精神头被掏空了，五彩池确实小，像个精致的玻璃碗，颜色倒是很全，浅蓝、碧绿、鹅黄，在阳光下闪啊闪的，但我当时只想找个地方坐下,把腿伸直。

中午在诺日朗吃了个自热米饭，那玩意儿是真难吃，米粒跟塑料一样，旁边有个大姐，铺了块花布在长椅上，摆了一堆鸡爪、卤蛋、还有洗好的小番茄，她吃得有滋有味，还热情地招呼我尝尝，我不好意思，啃着自己那盒“塑料拌饭”,心里那个后悔啊。

下午去了五花海、珍珠滩，就是这个时候，天开始放晴了，太阳一出来，整个沟里的颜色全变了，之前是那种沉静的美，现在变得跳跃、活泼，五花海的颜色像是被人调亮了，水底的钙华骨骼看得更清楚了，树枝交错着，像一张巨大的、沉在水下的网，珍珠滩的水在阳光下弹跳着，一颗颗水珠真的像珍珠一样，滚过那片开阔的坡面，发出一种很奇怪的、咕噜咕噜的声音，我蹲在那儿看了很久，看水流怎么绕过石头，怎么分成无数股小的溪流,又怎么在不远处重新汇合。

第三天，其实就半天，去了犀牛海和老虎海，可能因为前两天的冲击力太强了，这天反倒平静了很多，就是在栈道上慢慢地走，慢慢地看，后来在出沟的车上，我靠着车窗，看着两边的树往后倒，脑子里没什么想法，就是空空的，旁边的大爷还在嗑瓜子，他问我：“咋样嘛，小伙子？”我想了想，说：“好看，就是腿快废了。”

他说：“留着半条命，下次再来。”我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我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九寨沟的美，是那种你要付出点代价才能看见的美，身体的酸痛，旅途的颠簸，还有在人群里的等待，但在你看见那片水的一瞬间,这些东西好像又都不算了。

现在回来了，腿还疼着，翻手机里的照片，还是觉得不像真的，但我知道，那个冷风吹在脸上的感觉，那个水声，那种小腿打颤的感觉,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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