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寨沟的水，是会让人失语的

朋友问我,去了那么多地方，哪里更值得再去一次，我几乎没犹豫，九寨沟，他说，都开发那么多年了，还有什么好看的，我笑了笑，没接话，有些地方，你没亲眼见过，光听别人说“美”，是想象不出来的。

我第一次去九寨沟,是秋天，坐了将近十个小时的大巴，从成都一路颠进去，路上还堵了车，半山腰有辆自驾的小车跟当地拉货的皮卡蹭了，两拨人站在路边用四川话争得面红耳赤，车上有人叹气，有人打牌，我靠着窗，看外面的山越来越高，云越来越低，心里反而挺平静，到了沟口已经傍晚，天阴着，冷飕飕的，民宿老板端来一锅牦牛肉汤锅，白菜豆腐煮在一起，咕嘟咕嘟冒热气，我没抱太高的期待，心想，不过就是网上的照片那样吧。

第二天一早,天没亮透就排队进沟，景区的观光车很多，一辆接一辆，把人往上面拉，我坐在更后一排，车过芦苇海的时候，旁边的阿姨突然喊了一声“哎哟”，整车人都扭头看过去，那个颜色，怎么说呢，不是绿，不是蓝，像是谁把一块翡翠化在了水里，但仔细看，又比翡翠多了一层鲜活气，水底的枯枝、沉木，一根根看得清清楚楚，连木纹都像隔着玻璃柜里的展览品，车开得快，景一晃就过去了，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

第一个停靠点我记不清是哪个海子了,反正下车后就跟着人流往栈道走，栈道是木头铺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两旁全是没见过的植物，叫不出名字，走几步，突然就从树缝里瞥见那一大片水，蓝得极其不真实，我站在那儿，举着手机，来回找角度，总觉得怎么拍都差一口气，旁边有个大哥操着一口天津话跟同伴说：“这水是兑了颜料吧？不科学啊。”大家都笑，但没人反驳，因为确实不科学，阳光斜着打在水面上，风一吹，波纹一圈圈荡开，水底的钙华梯田一层一层，像谁在水下造了台阶，又撒了把蓝绿宝石。

更让我愣住的,是五花海，人很多，吵吵闹闹的，有导游举着小旗喊集合，有小孩在栈道边喂鱼，可你只要稍微走得偏一点，找个没人的*角，对着那片水，世界就静了，我盯着看了很久，脑子里空空的，什么形容词都想不起来，回来之后朋友问我五花海啥样，我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你站在那儿，会不想说话。”他以为我故弄玄虚，我也懒得解释。

还有诺日朗瀑布,远远就听见水声，轰隆轰隆的，像打雷，走近了，水雾扑在脸上，凉丝丝的，相机镜头上全是细密的水珠，有人在左顾右盼地找《西游记》片尾那个取景角度，我也跟着找了找，其实早就被树木遮住了一部分，但水还是那个水，白花花地从断崖上砸下去，一层叠一层，声势大得让人不敢大声说话。

出沟的时候,天快黑了，我坐在观光车上，车窗开了一条缝，山里的风灌进来，带着水汽和松木的味道，车上没几个人说话了，大概都累了，我翻着手机相册，看那些照片，总觉得缺点什么，九寨沟就是这样，相机拍不出水里的光，拍不出风吹过水面时那种细碎的闪，拍不出你站在栈道上突然就静下来的心。

后来我不再跟人争辩九寨沟值不值得去,想去的人自然会去，去了的人自然明白，那里的水，是会让人失语的，失语之后，反而记得更牢。

标签： 九寨沟旅游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