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九寨沟之前,我在网上翻了七八篇攻略,每篇都说“一定要自由行”,旅行社是“走马观花”,我信了,但真正开始订机票和酒店的时候,整个人傻掉,从成都飞九寨沟的航班,价格比去趟日本还*;黄龙九寨高铁站离景区还有将近一个小时车程;沟口那些稍微像样点的酒店,旺季根本抢不到,我怂兮兮地打开了旅行App,报了个三天两晚的小团。
朋友笑我:“你不是说打*不跟团吗?”
我说:“成年人嘛,该低头时就低头。”
签合同那天我特别仔细,一项一项问:有没有购物点?早上几点出发?景区里给几个小时?导游会不会催?客服被我烦得不行,说姐,我们这个是纯玩小团,一共就八个人,你放心,我还是不放心,出发前一晚都没睡好,怕第二天一早司机不来接。
结果早上六点二十,电话响了,师傅说到楼下了,我拎着箱子小跑出去,一辆九座的商务车,车况比我想象的好很多,上车看见已经有五个人坐着,一对成都本地的退休老夫妻,两个广东来的姑娘,还有一个独自出行的东北大哥,大家互相点了点头,没人说话,车开起来以后,师傅放起了轻音乐,窗外天刚**亮。
说实话,那一刻我开始有点相信这次跟团没那么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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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成都到九寨沟,走蓉昌高速再转国道,全程下来快八个小时,中间在茂县停了一次,吃午饭,导游是个藏族小伙子,叫扎西,皮肤黑黑的,笑得特别憨,一开始就说了三遍:没有购物、没有购物、真的没有购物,吃饭的馆子是他推荐的,点菜为主,没人逼着吃团餐,我们八个人拼了一桌,人均三十多块钱,吃得挺饱。
真正开始觉得这钱花得值,是第二天进沟的时候。
扎西提前把票买好了,我们到了大门口直接刷身份证进去,省了排队的工夫,他也没跟着大家伙儿挤公交,就叮嘱了一句:“中午一点半在诺日朗中心集合,自由活动,别走丢了。”说完自己靠在长椅上玩手机去了。
我站在检票口,看着眼前那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山,还有山脚下那汪蓝得不讲道理的水,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颜色是真实存在的吗?
五花海,真的跟照片上一模一样,但照片给不了你那种压迫感,那种蓝,是铺天盖地地涌过来的,像有人把一整块蓝宝石碾碎了倒进池子里,水底的枯木横七竖八地躺着,纹路清晰得让人起鸡皮疙瘩,我旁边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突然说了句:“这比我孙女的颜料盒还假。”大家都笑了,我心想,这可能就是九寨沟的魔力——它让所有人都变成了第一次见到大海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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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滩瀑布,水流从树根和青苔间漫下来,哗哗地响,走得近了,水雾扑面,脸上一片凉意,我想起朋友之前说,这地方是《西游记》片尾曲的取景地,我脑子里就出现了唐僧师徒过河的镜头,小时候觉得那画面真无聊,现在站在这里,突然有点想哭,不是矫情,是那种你小时候在电视上看到的东西,突然变成真的出现在面前,中间隔着二十多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长海就比较安静,水是深蓝偏黑,四周的山像倒扣的碗,人比五花海少,风一吹,水面皱起来,像有人在叹气,我靠在栏杆上发了会儿呆,想了很多又好像啥都没想,旁边一个姑娘给男朋友拍照,拍完了男的把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俩人笑得挺甜的,我突然觉得,这种地方还是应该跟喜欢的人来一趟。
下午出沟以后,团里没人去什么“藏家体验”之类的地方,扎西也没提,大家各自回了酒店,我跟那对广东姑娘一起在街上吃了碗牦牛肉面,汤挺鲜的,就是面有点硬,回房间洗澡的时候,热水很足,床也很软,那一刻我觉得,跟团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第三天早上补了诺日朗瀑布和树正群海,诺日朗比珍珠滩更宽,更平,水流像一匹撕开的白绸子,从钙化滩上滑下去,树正群海的视角尤其好,站在高处往下看,那一串海子像谁随手丢在山谷里的蓝绿色玻璃珠子,我拍了很多照片,但回来翻,没有一张能还原现场十分之一。
回成都的车上,大家居然聊开了,那对退休老夫妻说,这是他们第三次来九寨沟,第一次是地震前,第二次是刚恢复开放那年,老爷子说,九寨沟就是这样的,每次来看都不一样,像活的东西,东北大哥接话:“那可不,这水是动的,树是长的,人是傻的。”一车人都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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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成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扎西把大家一个个送下车,到自己时还帮我拉开车门,说“欢迎下次再来”,我问他:“天天带团,不烦吗?”他笑着说:“烦也是看九寨沟烦,比在城市里强。”
回到家之后,我发了一条朋友圈,配了一张五花海的照片,文案写的是:以前总把旅行当成逃离,现在发现,有些地方去了之后,你会更想好好回来生活。
后来有几个粉丝私信问我,跟团去九寨沟到底行不行,我想了很久,回他们:如果你有钱有闲,自己做攻略自己玩完全没问题;但如果只是想安安稳稳地看看山水、有人安排好交通住宿,报个靠谱的纯玩小团真挺好的,没必要把“自由行”供上神坛,旅行更核心的,还是你站在那里时心里的感受。
我终于承认自己是个俗人了,我不需要一场苦行僧式的旅行证明什么,也不觉得跟团游就丢了旅行的魂,九寨沟不会因为你坐大巴来就少蓝一分,也不会因为你走了七小时山路就多绿一分,它就在那儿,等所有愿意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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