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十月,我坐了十二个小时的大巴,从成都一路颠进九寨沟,屁股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但下车那一刻,看见第一片黄叶落下来,突然觉得,值了。
说实话,去之前我挺不屑的,网上那些照片,磨皮磨得跟假的一样,什么“人间仙境”,什么“童话世界”,这些词儿被用滥了,听着就腻,我甚至在车上跟邻座的大哥说,这种地方,八成也就那样,去了拍两张照,回来发个朋友圈,完事儿。
结果,打脸来得太快,就像九寨的秋风。
我进去的时候是早上,天还雾**的,沟里的大巴车把人往上拉,越往上,越冷,我裹着件冲锋衣,手揣在兜里,想着待会儿先找个地方喝杯热乎的,可车一转弯,突然,一池水就那么撞进眼睛里了。
那是树正群海,我的天,该怎么描述呢?我说它像宝石,像蓝绿的那种,但又没宝石那么张扬,那种蓝是活的,是沉在底下的,会呼吸的一样,水底躺着一根根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木头,横七竖八的,都泡白了,像一堆巨大的、时间做的积木,水面平静得能当镜子,把山上的彩林全映在上面,正着看是山,反着看也是山,我站在那儿,半天没挪一下脚,旁边一个穿红羽绒服的大姐,一直在“哎呀呀,哎呀呀”地赞叹,我一点不觉得吵,反而觉得,就该这样。
后来我发现,九寨沟的水,是它自己的东西,别的山,是山好看,水就是陪衬,九寨不一样,它每个海子都有自己的脾气,五花海是高调的美人,孔雀蓝、宝石绿、藤黄、草青,全搅在一处,阳光一照,波光粼粼的,晃得人眼睛花,你分不清是水里的颜色,还是岸上树影的颜色,珍珠滩就活泼得多,流到那里,水突然不温柔了,在千万个钙华小石头上蹦蹦跳跳,溅起无数水珠子,白茫茫一片,哗哗地响,走了那么久,突然听见这声音,心里反而踏实下来,再往里,长海是安静的,安静得有点拒人千里之外,它的水面宽而阔,蓝得像把天空倒扣了过来,风一吹,也只是皱一皱眉头,又恢复了沉默。
在那些人挤人的栈道上走着,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我们总说“逃离城市”,跑到山山水水里来找清净,但来了九寨,你才发现,自然从来不欠你什么,它该热闹就热闹,该安静就安静,五色斑斓也罢,素净到底也好,都是它自己,是我们自己心里太吵,才看什么都觉得应该“清净”。
.jpg)
走到诺日朗瀑布的时候,我停下了,那水是往下的,很有力量,但又不暴躁,站在观景台还远着呢,水汽已经扑到脸上了,湿漉漉的,凉,旁边有对小情侣在自拍,女孩子不停地拨刘海,说“又糊了又糊了”;男的就不耐烦,“你不觉得你挡着我构图了吗?” 我笑了一下,想,挺好的,这才是真人间,什么仙境不仙女,大家都是从钢筋水泥里逃出来的俗人,头发被水汽打湿了照样塌着。
从沟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我坐在返程车的更后一排,鞋上全是泥点子,脚踝走得发酸,但心里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好像被那一路的水声给慢慢地洗干净了。
有人说九寨沟开发过度了,商业化太浓了,我不能说完全没有,可当我看见一个藏族老阿妈坐在栈道边,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推销她篮子里十块钱三个的青稞饼,笑得满脸褶子时,我觉得,这就是它活着的气息,它不只是一个拍照的背景板,它是好多人实实在在的日子。
.jpg)
回来之后,我没发朋友圈,不是不想,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发,拍照发图,九张也好,十三张也好,总觉得比不过眼睛看见的万分之一,那水,那树,那风,那满山满沟的颜色,都是活的,会跑会跳,有脾气,它们不想被压缩成九宫格里的一个点。
如果非要我说九寨沟值不值得去,我会说,你去看看吧,别急着拍,就站在那儿看,水里的颜色不会跑到你手机里,但你得记住,这地球上,是有这种地方存在的,不是因为它像仙境,而是因为它就是它自己。
这就够了。
.jpg)
标签: 九寨沟可以旅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