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四川,很多人第一反应是成都,是火锅,是大熊猫,这些都没错,但这些年我断断续续在四川跑了不少地方,暑假也去过几次,大的感受是——四川这个省份,太适合用“迷宫”来形容了,你明明知道自己在西南盆地,但每换一个方向走,就像掉进了另一个国家,雪山、草原、竹海、古镇、藏寨、羌碉、溶洞,这些东西居然能塞进同一个行政区域里,所以每次有人问暑假去四川玩什么,我总要先反问一句:你想在哪个四川玩?
先说成都吧,我承认,成都的暑假热得有点不讲道理,那是一种被装进蒸笼里的闷,太阳不大,汗却一直流,但成都的好,在于你不用太用力,上午去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占个靠湖的位子,点一杯素毛峰,加一个暖水瓶,旁边的采耳师傅懒得吆喝,只是拿个音叉轻轻一敲,整桌人瞬间安静下来,那种感觉就像整座城市都在跟你说:着什么急,下午去玉林西路走一圈,小酒馆门口拍照的人比喝酒的多,你站远了看,像一群在做行为艺术的人,但我不觉得俗,旅行嘛,本来就是各取所需。
大熊猫基地我是建议早去的,七点多到门口,人已经排成一条长龙,但这并不影响你看到幼崽时的反应,它们挂在树杈上,像一坨没擦干净的黑白油漆,你会在那里站很久,发现自己居然在笑,这种快乐很原始,和你在短视频里看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看完熊猫出来,门口那碗糖油果子,记得别买太大的,吃两个就够腻一天。
如果你只有一周时间,成都之外,我通常建议两个方向:要么上高原,要么下古镇,夏天的高原很舒服,但路远,机票贵,而且高反这事没道理可讲,我在若尔盖遇到过四十岁的大哥,吸着氧气还在坚持拍抖音,配乐是《自由飞翔》,他一边喘一边说:“值了。”我没接话,只是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那场面太悲壮了,像在拍什么高原纪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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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去乐山和峨眉山就轻松多了,乐山站不大,出站大概走十几分钟就能看到大佛的头顶,暑假人多,排队下栈道经常要两三个小时,我上一次去,排到一半,后面一个小姑娘问她爸:“我们是在排什么?”她爸回了一句:“排队。”我觉得他很有智慧,排到佛脚的时候,你抬头看,脖子会酸,但那种巨大的压迫感,会让你突然觉得人真的挺小的,这种体验,在照片里看不到。
峨眉山我去了两次,都是夏天,一次下雨,一次大雾,金顶的日出,至今没看到,但我不遗憾,因为下山时会经过洪椿坪,那里猴子多,寺里的猫也多,我坐在台阶上啃一块豆腐干,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黄猫坐在离我两米远的地方,彼此对望,过了一会儿,它走了,雨也小了,我甚至觉得,那个下午比什么日出顶用多了。
如果实在怕热,去宜宾的蜀南竹海是个不错的选择,我是在那里第一次知道竹子可以长到碗口那么粗,风一吹,满山都是竹叶摩擦的沙沙声,像在听一场巨大的雨,竹海里有家卖全竹宴的店,竹荪汤、竹笋炒肉、竹筒饭,样样都跟竹子沾边,老板娘嘴很甜,说你吃笋等于吃青春,我没听懂,但多下了一碗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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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的话,我偏爱古镇,黄龙溪的白天太闹,住扇水边的房间,晚上等游客走了,沿着老街走一遭,灯笼晃着,石板路发着光,有个卖冰粉的大爷,一直坐到深夜,我问他为什么还不收摊,他说:“马上。”第二天早上我再路过,他还在,这可能是四川人的“马上”,也可能是哲学表达。
四川的暑假,食物也是不能细想的,因为现在写着写着,我就开始想念藤椒味的狼牙土豆,想念自贡的冷吃兔,想念西昌的火盆烧烤,它们明明不是同一类风味,却都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好像不把你辣出眼泪就对不起你大老远来一趟,但也奇怪,在四川吃完胃疼一顿,回家之后还是会想。
更后一句忠告:带伞,带一件薄外套,带一双能走远路的鞋,别把行程排满,给自己留一点可以坐在路边看云的空白,四川太大了,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遇见一条河,一只猫,还是一段让你突然停下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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