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去四川，我后悔了整整半年

朋友听说我寒假要去四川,第一反应是：“你疯了吧？冬天那边屋里比外面还冷，你去遭那罪干啥？”

我没听,买了张去成都的机票，想着大不了多带两件厚衣服，结果回来之后，我后悔了——不是后悔去，是后悔没早点发现冬天四川是这个样子的。

先说说温度,成都冬天的冷，确实不是北方那种干巴巴的冷，是那种潮乎乎、往骨头缝里钻的冷，我在宽窄巷子溜达，手里捧着杯热奶茶，吸了两口，手指头还是僵的，路边茶馆里坐满了人，一人面前一杯盖碗茶，搓着手聊天，竹椅子吱呀吱呀响，我找了个空位坐下，老板拎着铜壶过来，水冲进碗里，茶叶一翻，白气扑到脸上，那一瞬间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真正让我意外的是往西边走,车子开出成都平原，过了都江堰，天越来越蓝，阳光从车窗斜进来，照在手背上居然有点发烫，到四姑娘山那天，我记得特别清楚，一抬头，雪山顶上白得刺眼，山脚下经幡被风吹得呼啦啦响，一个藏族阿妈裹着红头巾蹲在路边卖烤土豆，铁炉子里炭火通红，我买了两个，掰开，里面糯糯的，撒了点辣椒面，站在路边吃完，身上暖烘烘的。

冬天来四川,更大的好处就是人少，你可能觉得这是句废话，但真在旺季挤过九寨沟、爬过峨眉山的人会懂，我去的那个周末，四姑娘山双桥沟里几乎没什么游客，景区大巴车空荡荡的，司机师傅心情好，在观景台多停了好几分钟，我沿着栈道走，旁边是结着薄冰的海子，远处是成片沙棘林，枝头挂着冰凌子，一碰就碎一地，那种安静，是夏天人挤人的时候完全想象不到的。

当然也不是哪儿都舒服,我到海螺沟那天赶上大雪，缆车在云雾里升了半天，脚下全是白茫茫一片，冰川啥也看不见，同车的人都在拍视频发朋友圈，配文“人间仙境”，其实镜头里除了雾还是雾，我心想这有啥好拍的，后来缆车穿出云层，对面突然出现贡嘎主峰，就那么直挺挺地戳在眼前，金黄的山顶像被谁用刀削过一样，整个车厢都“哇”了一声，我旁边那大哥鼓掌鼓得跟奥运会开幕式似的。

说到吃,冬天四川简直是另一个次元，成都街头的烤羊肉串、糖油果子、蛋烘糕，这些平时也有，但冬天你得试试围着炉子吃的那种，我在乐山小巷子里误打误撞找到一家跷脚牛肉，店里支着口大锅，汤底咕嘟咕嘟冒泡，老板切肉的手就没停过，一碗下肚，汤鲜肉嫩，蘸干碟吃，辣得我吸溜吸溜地，额头沁出一层细汗，出门被冷风一吹，居然不觉得冷，只觉得通体舒泰。

还有从峨眉山下来那晚,在报国寺旁边吃了碗热豆花，老板娘见我冻得跺脚，多打了一勺红糖水，豆花本身就嫩，红糖水又浓又香，两口下去，从嗓子眼一路暖到胃里，我心想，夏天来可能吃不了这个，太热。

更让我忘不掉的是在泸定桥附近的小旅馆过夜,房间没空调，只有电热毯，晚上我裹着两层被子，脚那头热乎乎的，脸上还是凉的，呼出的气在黑暗里能看见白雾，第二天早上被窗外喇叭声吵醒，推开窗一看，大渡河水混着泥沙往下游冲，对岸山腰上云雾正在散，旅馆老板娘在楼下喊：“吃面不？”我说吃，那碗面是肉臊子面，油大，辣子香，吃完戴着帽子出去散步，空气又冷又干净，吸进鼻子里像薄荷。

回程火车上我就在想,如果非要说冬天的四川有什么不好，大概就是有些地方交通确实不方便，路面结冰，山里偶有大雾，景点之间动辄三四个小时车程，但话说回来，没有这几小时的山路，很多景色还真就看不到，而且冬天来的人少，住宿便宜，当地人也有闲工夫跟你聊天，在松潘古城，一个卖牦牛肉干的大爷跟我唠了快半小时，更后秤肉的时候手一抖，又多抓了一把塞进袋子：“拿去，小伙子多吃点，暖和。”

回来后我跟朋友说,冬天去四川，你要能忍受那股子阴冷、路面打滑、热水有时候不太热，那你能看到完全不一样的另一个四川，不是明信片上那种绿油油、花艳艳的四川，是更接近生活本身的一个四川，天是灰蓝的，山是硬的，风是直的，人心是热的。

后来朋友问我,那夏天到底还去不去？

我说去啊,但冬天一定还要再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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