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总觉得旅行是往远处走,往人堆里扎,后来在四川住了几个夏天,才明白过来,更好的暑假不是赶路,是消磨,是找一个能把时间拉长的地方,把日子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川西太热闹了,暑假的毕棚沟、四姑娘山,停车场比菜市场还挤,九寨沟的水还是那么好看,可排队坐观光车的工夫,够在成都喝三碗盖碗茶,不是劝你夏天别去川西,只是别把整个假期都押在那里,四川的夏天,还藏着很多更适合“过日子”的地方。
我第一个想说的是西昌,不是让你去看卫星发射,是去邛海边住几天,西昌的夏天不闷,高原的阳光灿烂但不毒辣,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湿漉漉的凉意,傍晚沿着邛海湿地走,左边是开得泼泼洒洒的三角梅,右边是青黛色的远山,头顶偶尔飞过几只白鹭,走累了就随便找一家烧烤摊坐下,醉虾是必点的,端上来还在蹦,旁边卖冰粉的大姐会问你,要啥子口味的,红糖的、玫瑰的,还是加糍粑,你就说来个玫瑰的,看她慢悠悠地舀一勺花生碎,再撒一把山楂片,动作里全是不慌不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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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昌待上三四天,人会自然醒得早,不是被闹钟吵醒,是被窗外的鸟叫和楼下豆浆油条的香味勾起来的,吃完早饭可以去爬泸山,不高,但够你出一身透汗,山顶的寺庙香火不盛,和尚也不催你烧香,就坐在殿前逗猫,你在那台阶上坐一会儿,看邛海像一块绿汪汪的翡翠铺在眼前,什么也不用想,就觉得这一趟来得值。
如果你更贪凉,就往川东北走,去广元,广元有个地方叫曾家山,知道的人不多,夏天平均气温二十来度,夜里盖薄被子都嫌冷,山路绕啊绕,绕到山顶豁然开朗,全是高山草甸和森林,白天可以在草地上搭个帐篷,躺着看云从这头飘到那头,晚上要是赶上晴天,星星稠得跟要滴下来似的,山上农家乐做的腊肉特别香,切得厚厚的,蒸熟了油亮油亮的,配一碗苞谷糊糊,香得人想连舌头一起吞下去,老板会跟你说,这猪是自己喂的,吃洋芋长大的,你半信半疑,但筷子停不下来。
曾家山还有个小景点叫石笋坪,几根巨大的石柱立在田野间,像谁随手插在那儿的,不需要门票,也没有围栏,你走过去摸摸那粗糙的岩壁,上面长着青苔和不知名的小花,当地人说这些石头有几百年了,谁知道呢,反正它们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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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消暑,还该提一嘴蜀南竹海,宜宾的这个竹海,夏天气温比外面低好几度,进去之后,满眼都是竹子,高的矮的、粗的细的,风一吹就能听见沙沙的响,像下小雨,你可以租一辆自行车慢慢骑,也可以就沿着石板路走,竹林深处藏着几户人家,门口摆着竹椅,挂着刚挖出来的竹笋,走累了就坐下来,要一碗竹筒饭,糯米混着腊肉和豌豆,带着竹子的清香,吃饱了再往前走,走得浑身软绵绵的,好像自己也变成了一根懒洋洋的竹子。
其实四川人过夏天就两个字:耍水,都江堰虹口、彭州小鱼洞、雅安碧峰峡,都是耍水的好地方,但我偏爱那些不知名的小河沟,有一年夏天去雅安的上里古镇,出了镇子往山里走,路边有条溪流,水浅得刚没过脚踝,很多大人带着小孩在那里踩水,笑声传得老远,我也脱了鞋下去,水真凉,凉得脚心发麻,站一会儿,再坐到岸边的大石头上晒脚,晒得暖烘烘的,整个人舒服得像被熨过一样,旁边有个大爷在钓鱼,钓了半天桶里就几条小鱼,他也不急,眯着眼说,钓着耍嘛。
这就是四川的夏天,它不急着给你看什么惊天动地的风景,而是把那些细小琐碎的日常,一点一点铺在你面前,等凉面,等日落,等一场说下就下的雨,等夜市第一盏灯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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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别问四川暑假哪里更好,问自己,想不想把暑假过成一段慢慢慢慢的日子,如果想,就挑一个地方,住下来,别赶路,反正山水一直在,明年还在,后年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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