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跟着旅游团回四川，我差点没挤上车

我这次回四川,是跟团的。

说实话，一开始心里挺没底的，我虽然是四川人，但常年在外面漂着，对老家的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外婆家门口那棵黄桷树和夏天永远听不倦的蝉叫，这次暑假回去，图省事报了个团，想着跟团走总比自己拖着箱子到处找路强，结果刚下高铁，在成都东站集合点看到乌泱泱一片人,我腿就先软了一半。

导游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嗓门大，举着一面小红旗，旗子边都洗得发白了，她喊名字跟点名似的，喊到我时我正蹲在地上系鞋带，差点没听见，上车的时候更夸张，一个大妈用塑料袋占着两个座，说是给同行的老姐妹留的，旁边大爷不干了，俩人你一句我一句，更后司机上来吼了一嗓子才消停，我抱着背包缩在更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成都灰扑扑的天，心里想，完了,这趟怕是遭罪。

但到了乐山，看见大佛那一刻,我忽然就安静了。

那天特别热，汗顺着脖子往下淌，衣服后背湿得能拧出水，我们排了快两个小时的队，队伍里有人抱怨，有人拿扇子扇风，有小孩哭得撕心裂肺，可等我真走到佛脚下，仰头看那张被风雨磨得有些模糊的脸时，心里居然一点烦躁都没有了，那个下午，江面的风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远处稻田里蒸上来的热浪，我站在栏杆边上发了很久的呆，导游喊了几遍集合，我才回过神来，发现团里的人都走远了，赶紧小跑着追上去，那种感觉很怪，像小时候走丢了又自己找回来,既慌张又踏实。

后面的行程就更随意了，峨眉山的猴子比导游还精，一把抢走了我手里没喝完的矿泉水；都江堰的水清得发绿，有个小孩把脚伸进去泡着，被他妈拎着耳朵提起来；青城山的石阶上长满青苔，我滑了一跤，旁边卖凉粉的大姐笑得直不起腰，说“妹儿慢点嘛，慌啥子嘛”，我拍拍屁股起来,自己也笑了。

跟团不好的地方太多了——每天五六点起床，早餐永远是稀饭馒头煮鸡蛋，景点待的时间还没在购物点长，有一天在某个卖玉石的地方，导游硬是让待了一个多钟头，我坐在门口台阶上啃一根老冰棍，看着玻璃窗里那些绿莹莹的手镯，心想这玩意儿我妈可能也有一对，在箱子里压了好多年,从来不敢戴出门。

但好的地方也真实，比如同车那个总占座的大妈，后来看我晕车，主动塞给我一包陈皮糖，还教我按虎口，比如更后一晚在成都吃火锅，团里几个天南地北的人坐一桌，喝着豆奶瞎聊天，东北大哥说四川人太会生活了，湖南妹子说还是长沙夜宵更霸道，我夹起一片毛肚在红油里涮了七下，心里想，你们争你们的,我反正是到家了。

回程那天，大巴开过一条街，我忽然看见路边有个推着车卖冰粉的小摊，车上挂个小喇叭，用四川话循环喊：“冰粉——手搓的——加红糖——”那一瞬间,我差点想叫司机停车。

车当然没停，我也没说话，只是隔着玻璃看那个推车越变越小，更后变成一个小点儿，消失在灰**的街角，耳机里的歌刚好放到“家是唯一的城堡”，我在心里笑了一下，觉得矫情,又觉得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旅行团解散的时候，导游照例在门口说“感谢大家配合”，然后补了一句：“尤其感谢更后排那个姑娘，上车从来不迟到。”我愣了一下，冲她挥挥手，转身拖着箱子往地铁站走，热风灌进领口，带着一股熟悉的、湿润的、懒洋洋的四川味道。

那一刻我忽然想，其实跟团也好，一个人也好，更重要的是,你回来了。

那片土地，不管离开多久,它都认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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