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寨沟的水,怕是会下蛊

无边落木 九寨沟旅游 439 0

第一次见九寨沟的水,我站在那儿愣了半天,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这水是不是假的?

那种蓝,蓝得让人心里发慌,不是天空的蓝,不是海水的蓝,更不是颜料能调出来的蓝,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把全世界更纯净的蓝都收集起来,又往里滴了几滴松石磨成的粉,更后再让阳光当筛子,把那些过于刺眼的光芒都滤掉,你盯着看久了,会觉得自己要被吸进去,掉进一个清凉透底的梦里去。

我是在秋天去的,没赶上十月中旬更盛的红叶,但沟里的颜色已经够让人忙活了,五花海边上挤着好多人拍照,有个大姐举着丝巾,风一吹,丝巾跟她身后的湖水一个颜色,我听见她跟同伴说:“这水里有矿。”同伴问啥矿,她说不清,就说“反正肯定有矿”。

其实她说得也没错,九寨沟的水之所以这样,就是水底那些钙化的树木、沉积的矿物质、还有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生物,加上高原上那个特别通透的阳光,乱七八糟凑在一起,凑出了这么个不像是人间该有的颜色,可你到了那儿,根本不想听这些科学解释,你就想蹲在栈道上,把手伸进水里——凉,凉得指关节发酸,像是摸到了冬天的骨头,然后你抬头看看远处的雪山,再看看眼前这一汪蓝,心里就有点恍惚:我这是在哪儿呢?

从五花海往珍珠滩走,栈道沿着山势往下,水声越来越响,珍珠滩不是一片安静的水了,是活蹦乱跳的,满坡的水在钙化的滩面上撒欢,撞上石头,溅起来,碎成千万颗白色的珠子,在阳光底下发亮,水流湍急的地方,那些水珠子跳得老高,像是一群撒了缰的白马,我站在那儿,脸上全是细密的水雾,凉丝丝的,有股子清甜味儿,旁边一个小孩儿哇哇叫,说“下小雨了下小雨了”,他妈妈笑,说“这是水在跟你玩呢”。

九寨沟的水,怕是会下蛊-第1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后来走到诺日朗瀑布,天已经有点阴了,云压得低,诺日朗的水从高处跌下来,宽宽的一片,声音大得吓人,站在观景台上说话都得靠喊,可奇怪的是,那么大的水声,听着却不心烦,那声音铺天盖地地过来,把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全冲走了,你只能听见水,只能看见水,只能闻见水汽里混着的草木味儿,有个摄影的老哥蹲在栏杆边上,镜头都快伸进水里了,嘴里念叨:“慢一点慢一点,再慢一点……”我看他光圈调得极小,快门慢得不像话,就问他拍啥呢,他说:“拍水的魂。”

水有魂吗?在别处我不信,在九寨沟,我信。

更让我念念不忘的不是那些名气更大的海子,而是树正寨下面那几个小小的、连名字都记不全的水潭,水不深,底下沉着好多倒木,有些已经钙化成了灰白色,像骨头一样躺在水底,水从它们身上流过,那些倒木就活过来了,身上长满青苔,水草在它们枝桠间摇啊摇,有几条很小的鱼,灰扑扑的,不仔细看看不见,我趴在桥栏杆上看了半天,直到脖子酸了才直起身,旁边没人催,也没人挤,就听见水轻轻响着,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九寨沟的水,怕是会下蛊-第2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走的那天早上,我站在景区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晨雾还没散,山尖上缠着几缕白云,沟里的水声隐隐约约传过来,跟雾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水哪是空气。

回来后好长时间,我看什么都觉得颜色不对,城里公园的湖是灰绿的,河是黄浊的,就连下过雨后的天空,那种蓝也浅薄得很,像一层刷上去的漆。

朋友问我九寨沟值不值得去,我想了想说,值,他又问为啥,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有些东西不是“值不值得”能囊括的,那里有一股劲儿,能把你从日常的泥淖里拔出来,让你暂时忘了自己是个要上班、要还贷、要应付一堆破事的人。

九寨沟的水,怕是会下蛊-第3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你去了,站在那片水跟前,你就只是个人,没有标签,没有身份,没有手机信号,你只是个人,被这山水好好招待了一番。

九寨沟的水怕是会下蛊,那蛊不发则已,一发就能让人惦记好多年,我现在每次在家烧水,听着水壶咕嘟咕嘟响,都会莫名其妙地想起那个清晨,想起雾气中那些蓝得不像话的水,想起那个想把手伸进去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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