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寨沟跟团三日，我把魂儿落在五花海了

去九寨沟之前，我其实挺犹豫的，网上跟团游的吐槽贴一抓一大把，什么“上车睡觉下车尿尿”、什么“导游变导购”，吓得我差点把订金申请退掉，但一想到自己规划路线、抢门票、订酒店这些麻烦事，又叹了口气，点开了那家评分4.8的当地团。

事实证明，有些*，你躲不过去，但有些风景,也真能把你那点小情绪冲得干干净净。

第一天早晨六点半，成都出发，天还没亮透，大巴车里一股混合着肉包子味和红牛味的气息，导游是个藏族小伙子，穿着冲锋衣，嗓门挺大，一上来就放《神奇的九寨》，音量震得玻璃嗡嗡响，我旁边坐了个东北大姐，掏出手机开始录小视频，一边录一边说：“老铁们看好了啊，姐今天带你们去个人间仙境。”我默默把耳机戴上了。

车过汶川以后，路就开始在山坳里转，隧道一个接一个，明暗交替，像坐穿越火线的地铁，有人晕车，塑料袋哗啦响，导游倒是淡定，拿了个话筒站到前面讲他爷爷当年带猎狗进山打猎的事，说那时候山里还有熊，现在连野猪都学精了，知道躲人，讲完就发了个高原反应注意事项，让我们别洗澡、别喝酒、别剧烈运动。“尤其是情侣啊，注意点儿。”全车*笑。

到九寨沟沟口的时候已经下午了，分房，吃饭，睡觉，所谓的团餐，跟我想象的差不多，西红柿炒鸡蛋没蛋，紫菜汤里紫菜像失踪人口，但饿极了,吃了两碗米饭。

真正进沟是第二天，起得早，天边刚有点亮色，山风吹得人一激灵，景区门口排队的人不少，但导游早就把票搞定了，集合点在那儿一站，小旗子一挥,我们就跟幼儿园小朋友一样排队过闸。

九寨沟的游览车是那种绿色的观景巴士，一排能坐四人，我运气好，挤到靠窗位置，从入口到五花海那一段，车上没人说话，因为根本说不出话来，那水不是水，是液态的翡翠，是被人打翻了一整箱蓝绿色颜料，然后又往里撒了把碎玻璃，阳光斜斜地照下来，湖底的枯木、水草、游鱼，全像悬浮在透明果冻里，我旁边一个穿红裙子的大姐“妈呀”了一声，然后就开始疯狂拍照，手臂伸出去撞了我三次，我忍了，那种景色,谁不发疯？

在五花海我差点跟团队走散，就为了等一缕云从山顶移开，好让整个湖面亮起来，结果一回神，小蓝旗已经飘到一百米开外了，追上去的时候导游正在讲一个冷笑话，没注意我掉队，我也没吭声,心里还在回味那汪蓝得不像话的水。

珍珠滩瀑布也是个让人腿软的地方，水从滩上铺开，像谁把一整匹白绸子抖散了扔在石头上，滚珠溅玉，有对年轻小情侣在那儿蹲了快二十分钟，拍慢动作视频，手都举僵了，我经过的时候听见男生说：“值了值了，真的值了。”我当时还想,这不值还有啥值？

但更让我没想到的，是树正群海那一段徒步，人少，栈道窄，走起来吱呀响，阳光透过冷杉林的缝隙，一小块一小块打在脸上，空气凉丝丝的，混着松脂和潮湿泥土的气味，我跟那个东北摄影大哥走了一路，聊得还挺热乎，他说他退休后每年都来一趟四川，“上回来的时候儿子还在读高中，现在都当爹了。”我说您这跟九寨沟挺有缘，他说不是有缘,是这地方能把人心里的褶子给熨平了。

导游在路上还指着一截枯木说，那是好几年前地震时留下的，现在还在水里泡着，没烂也没朽，我就盯着那截木头看了好一会儿，它躺在水底，黑黢黢的,像睡着了。

晚上回到酒店，累瘫，脚底起泡，小腿肚子发紧，但手机相册里全是照片,一张舍不得删。

第三天是黄龙，海拔高，有人开始不舒服，我头也有点胀，像戴了顶太小号的帽子，那五彩池是真好看，但我已经有点“审美过载”了，主要靠氧气瓶和意志力撑到下山，导游全程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包，里面除了氧气罐还有大白兔奶糖，给这个两颗给那个两颗,跟发压岁钱似的。

回成都的路上，天快黑的时候，全车人都睡得东倒西歪，我反而醒了，看着窗外黑黢黢的山影往后倒，突然想起导游在五花海说过的一句话，当时我没在意，现在倒觉得有点意思，他说，九寨沟的水不是*的，它是在走的，从高山走到海子，从海子走到瀑布，从瀑布走到河，更后流出去，流到岷江、长江、大海，你看到的每一滴水，都比你活得长,也比你走得远。

我咂摸了半天，掏出手机打了几个字，想了想,又删了。

有些感受，写出来就俗了，就让它烂在心里吧，等哪天下雨，或者失眠，或者走过一条很窄很旧的巷子，它自己会冒出来,顶得胸口发酸。

回来好几天了，晚上做梦还会看见那汪蓝水，有人问我九寨沟咋样，值不值得去，我说，别去了，去了你就不想回来，顿了顿又补一句：跟团也行，就是别跟得太紧，有些地方，你得自己站一会儿,才能听见水在跟你说话。

魂儿已经落在那儿了，等哪天有空,我还得去把它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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