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团去九寨沟，我劝你先冷静一下

去九寨沟这件事,我劝你真的先冷静一下，尤其是当你在手机屏幕上刷到那种“人均八百，五天四晚九寨沟黄龙深度游”的推送时，手指一定要慢一点，因为我自己就是那个没冷静的人。

上个月,我报了个团，价格不贵，甚至可以说便宜得让人心里发毛，临出发前一晚，我躺在床上刷攻略，越刷越睡不着，网上把跟团游九寨沟说得跟渡劫一样，什么购物点比景点多，什么大巴车座位靠抢，什么团餐像猪食，我心想完了，钱都交了，硬着头皮去吧。

结果你猜怎么着？没那么糟，但也绝没那么好。

先说坐车,从成都出发，那真是漫长的一天，早上六点集合，天还是黑的，我拖个箱子站在路边，看着一车昏昏欲睡的人，心里突然有种小学春游的错觉，导游是个藏族大哥，叫扎西，脸黑黑的，嗓门大，上车第一句话就说：“各位朋友，今天路程长，咱们相互体谅，少喝水，厕所不好找。”我当时没当回事，结果第一个服务区我就明白了，那个厕所，怎么说呢，是那种我憋着气都不敢进去的类型，后面几个小时，我硬是没敢喝第二口水。

路上会经过汶川、茂县，还有叠溪海子，那个海子其实挺漂亮的，水是碧绿碧绿的，但一想到它下面淹掉的老县城，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扎西说，当年地震的时候他还在跑车，路上看到全是石头滚下来，他说得轻描淡写，我们听得后背发凉，也就是从那一刻起，我好像不那么计较跟不跟团这回事了，有些地方，你一个人来，看到的只是风景，有人给你讲那么一两句，你看到的才是完整的山河。

到了九寨沟是第二天,进沟之前，扎西千叮咛万嘱咐，说景区里严禁吸烟，抓到罚五百，还拍照曝光，有个大叔笑嘻嘻地说明白明白，结果刚过检票口，就看他从裤兜里摸烟，他老婆一巴掌拍过去：“你莫把别个景点烧了！”全车人都笑了，这大概就是跟团的人情味——虽说是陌生人，但因为同吃同坐，几天下来居然也像远房亲戚。

九寨沟是真的美,美到你觉得手机拍出来都是假的，五花海那块，水底下躺着几棵树，已经钙化了，白花花的，像珊瑚一样，我站在栈道上看了很久，身边全是人，长枪短炮的、披红纱巾的、还有大爷翻越栏杆被保安吹哨子的，吵是吵了点，但很奇怪，站在这片水边，你依然会觉得安静，那种安静是从水底冒上来的，把周围的声音都吸进去了。

下午去了长海,海拔高，风吹得耳朵疼，有个姑娘穿着裙子在拍照，冻得嘴唇发紫，拍完赶紧把羽绒服裹上，她男朋友在旁边举着相机喊：“再来一张，笑！笑嘛！”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忍不住笑了，跟团游就是这样，大家都在赶路，都在打卡，但也都真实得可爱。

第三天去黄龙,这是更累的一天，索道上去之后还要走很久，更高处海拔快四千，我走两步就要歇一下，腿像灌了铅，旁边一对六十多岁的老夫妻，两个人相互搀着，老头还在给老太讲笑话，老太说你莫闹，我缺氧，老头说缺氧才要多笑，笑能吸氧，我听着他们说笑，突然觉得黄龙的台阶也没那么难爬了，五彩池在太阳底下像一颗一颗摔碎的糖，黄的蓝的绿的，散在白色的钙化滩上，扎西说这块地方是“人间瑶池”，我觉得不夸张，哪怕你下来之后腿抖得跟筛子一样，也值。

晚上住在川主寺,海拔三千多，头疼，睡不着，半夜起来上厕所，冷得直哆嗦，窗外能看到雪山，黑乎乎的，云在月亮下面跑得飞快，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什么跟团不跟团，什么划算不划算，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来了，你看见了，你在海拔三千米的地方醒着，感受到了地球的脉动。

跟团的问题也在,第五天，购物点还是来了，玉石、牦牛梳、藏药，一个接一个，大厅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不买吧，门口导游的脸色不太好看，买吧，你知道那东西不值这个价，扎西倒还好，只说“大家自愿，量力而行，别让家里闹矛盾”，这话挺实在，更后我买了一包牦牛肉干，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同车的阿姨买了一只玉镯，上车就在那比划，说这颜色多正，她女儿撇嘴：正什么正，染色玻璃，阿姨不听，还问我们好不好看，我们能说啥，只能点头：好看，好看，导游在那偷偷笑。

回到成都已经是晚上十点,下车的时候，大家居然还有点舍不得，那个翻栏杆的大爷抓了一把自己的糖塞给我，说年轻人拿几颗，以后有缘再见，我揣在兜里，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大巴车打着双闪停在路边，像一头疲惫的老牛。

所以你要问我,跟团去九寨沟，到底好不好？我说，好，也不好，好的是方便，省了开车和订房，一路上还有人聊天，不好的是，你没什么自由，每个景点都像打仗，吃也吃不好，但话说回来，旅行这件事，本来就是一半惊喜一半受罪，只要你的期待别太高，把它当成一次出门见世面的机会，那跟不跟团，其实都能看到九寨沟的水，也能看到生活里的各种人。

更后说一句,去九寨沟，一定要穿双好走的鞋，我的脚指甲，第二天就充血了，到现在还是黑的，但这或许也是另外一种纪念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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