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个人,出门旅行更怕跟团,倒也不是矫情,实在是早年间被*怕了,那种“上车睡觉,下车尿尿,到了景点拍个照,回家一问啥也不知道”的滋味,别提多难受了,可这回,我愣是报了个纯玩团去的九寨沟。
你肯定要问,这不是打自己脸吗?
没办法,高原反应这事儿,我一个常年窝在平原地区的人,心里真没底,加上那阵子机票贵得*,自己折腾住宿、包车,算下来居然比跟团还贵,我一咬牙,报了个号称“不进店、无购物、深度纯玩”的团。
出发那天,成都的早晨雾**的,大巴车在高速上晃悠,导游是个藏族小伙,叫扎西,黑红的脸膛,一开口嗓门大得能掀翻车顶,他先是用藏语唱了首歌,调子悠长,像从雪山顶上飘下来的,他挠挠头,用带着川味的普通话说:“各位阿哥阿姐,咱们这个团,说纯玩就纯玩,哪个带你们进店,你们拿鞋底子抽我。”
全车人都笑,我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青翠的山峦一层层往后倒,心里想的却是:话别说太满,到了地方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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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成都到九寨沟,路远得让人屁股发麻,中间在松潘古城歇了脚,城门楼子旧旧的,风里裹着牦牛肉串的焦香,还有种说不上来的、凉丝丝的味儿,像是雪水化在土里的气息,扎西没催着走,就让我们在城墙根儿下晒太阳,看藏民牵着白牦牛走来走去,那牦牛的眼睛又大又亮,温顺得不像话,我买了串烤土豆,蘸着辣椒面吃,烫得直吸溜,那一刻,觉得这纯玩团的节奏,倒还挺合我意。
进了九寨沟,天是那种透亮的蓝,蓝得让人心慌,水就更不必说了,五花海的水底沉着枯木,枝枝杈杈上覆着茸茸的绿藻,像水里长出了一片安静的森林,那颜色,蓝绿交融,浓得化不开,相机随便一拍,都跟挂历似的,我跟着人流往前走,忽然身边有对东北来的老夫妻,大叔举着手机,大婶在边上指挥:“你别光拍水,你把我拍进去啊,回去你外孙子问,外婆去哪啦,你总不能说,外婆掉水里了吧!”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这哪是旅游啊,这分明就是日子,是热腾腾的、带着烟火气的日子。
中午在诺日朗中心站吃饭,人挤人,像下饺子,我端着盒饭,好不容易找了个犄角旮旯坐下,旁边一位大姐,从包里变戏法似的掏出半只烧鸡、一袋卤蛋、一瓶老干妈,热情地分给我一个鸡翅膀:“小伙子,看你瘦的,多吃点。”我连忙道谢,心里暖烘烘的,原来“纯玩”这两个字,落到实处,不过就是给你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跟路上遇见的人,扯几句没头没尾的闲天。
下午扎西带我们走了一条人少的小路,去看了犀牛海,风停了,水面平得跟镜子一样,四周的山、树、云,全倒扣在水里,一时间竟分不清哪边是真的,有个摄影大叔架好三脚架,半天没按下快门,更后长长叹了口气,说:“这地方,拍出来反而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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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旁边,深以为然,有些美,是镜头装不下的。
晚上住在沟口的藏家民宿里,扎西喊我们围着火塘跳锅庄,音乐响起来,大家手拉手,胡乱转圈,有人踩了别人的脚,有人笑弯了腰,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红扑扑的,那一刻,我忽然想,所谓“纯玩”,玩的是心情,是同伴,是路上遇到的那点小意外小惊喜,至于住得豪华不豪华,吃得精致不精致,倒成了更不重要的事。
回程的路上,大巴在盘山道上绕,我靠着窗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时,扎西正指着远处一座雪山说,那里头住着山神,我眯着眼看,山顶的雪白得刺眼,像一顶旧了的毡帽,车里没人说话,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低低地,像大地在呼吸。
回到家好几天,脑子里还总晃着五花海的水,那水清得,仿佛能把人心里的那点尘滓都洗掉了,朋友问我,纯玩团到底怎么样?我笑了笑,没说话。
怎么说呢?风景还是那个风景,山还是那座山,变的,也许只是自己的心态,不赶、不急、不为购物烦心,把时间留给看水、看山、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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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九寨沟更美的,从来不只是九寨沟,是那天下午,你在长海边上,吹着冷风,突然想明白了一件搁在心里很久的事,然后你转身,看见卖青稞饼的阿妈正对着你笑,皱纹像漾开的水波。
那才是旅行的意义,跟团也好,自由行也罢,能让你安安静静做一回自己的,就是好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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