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九寨沟，跟团游其实没那么糟

我向来是瞧不上跟团游的，觉得那玩意儿就是赶场子，跟放羊似的，导游举个小旗子，一帮人乌泱泱地往前走，拍照打卡上厕所，上车睡觉下车尿尿，但人呐，总会被生活抽几巴掌，去九寨沟之前，我手里的攻略做得比高考笔记还厚，结果发现从成都到九寨沟，光坐车就要八个多小时，还得考虑住宿、门票、景区内交通，头都大了，朋友甩来一个链接，说：“别折腾了，报个团吧，省心。”我挣扎了三秒钟，想到自己那点可怜的假期,点了付款。

后来发现，九寨沟这地方,跟团游反而有点意思。

我们那个团不大，二十来个人，导游是个四十多岁的藏族大哥，皮肤黝黑，嗓门洪亮，第一天上车他就说：“我叫扎西，旁边是我兄弟，司机多吉，你们别叫我导游，叫我扎西就行，到了九寨沟，我就是你们老大，听我的，保准你们看到更美的海子，还不挤。”我当时心想,吹吧你就。

从成都出发，高速加山路，一路向西，说实话这段路挺折磨人的，好在扎西一直没闲着，不是那种硬尬的讲笑话，而是讲些藏区的习俗，讲他小时候放牦牛的事，他指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白塔说：“看见没，那是我们祈福的地方，等会儿到了松潘，你们可以转一转经筒，别瞎转啊，要顺时针。”我一边听着，一边看窗外，山越来越高，天越来越蓝,心情居然慢慢平静下来了。

到达九寨沟那天，天气说不上好，阴沉沉的，像谁欠了他钱一样，我心里有点打鼓，怕拍不出来好看的照片，结果进了景区，坐上观光车，一到五花海，天忽然就开了，不是那种慢慢散开，是一下子，像掀开锅盖似的，蓝莹莹的光就砸下来了，车上的人发出“哇”的一声，很整齐，我在心里说：“妈的，漂亮。”

九寨沟玩一天其实挺赶的，但跟团的好处是，扎西把时间安排得明明白白，哪个点人少、哪个点要抓紧拍、哪个点可以多站一会儿发呆，他都门儿清，他在车上就跟我们规划好了：“五花海你们多待会儿，底下有个观景台，人少，能拍出整个海底，珍珠滩瀑布，你们跟着我走右边，别去左边攒人头，长海海拔高，慢慢走，别跑，别逞能。”

这些细节，自己做攻略其实也能查到，但真的到了现场，人一多，脑袋就糊了，有个人带着，指哪打哪，反而省了选择焦虑，我就跟在扎西后面，像小时候跟在大人身后赶集那样，不费脑子,光用眼睛看。

中午在诺日朗中心吃盒饭，同团有个大姐跟我拼桌，她五十来岁，从东北来的，一个人参团，她说她本来也不想跟团，但儿子给她报了名，说这样安全，她一边扒拉着饭，一边说：“挺好的，省心，我就是来瞅一眼这水是不是真那么蓝。”问她看了感觉怎么样，她嘿嘿一笑：“值了，是真蓝，蓝得跟玻璃似的，等会发个视频给我儿子，馋*他。”

下午的时候，我们走到了树正群海，我有点走累了，就坐在栈道边上看水，水底的枯木、水草，看得一清二楚，扎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旁边，问我：“作家，回去能写一篇不？”我笑：“写，肯定写，题目就叫《九寨沟，被低估的跟团游》。”他哈哈笑起来，说：“那你可得把我写得帅一点。”

出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坐上大巴车，大家都没怎么说话，累是累，但心里挺满足的，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黑黢黢的山影，忽然觉得这种疲惫感很踏实，像小时候疯玩了一整天，傍晚回家路上的那种困倦,带着一点点不舍和安心。

晚上吃藏式火锅，旅行社安排的，说实话味道一般，但气氛热闹，扎西还给我们唱了歌，嗓子真的不错，高音部分往上扯的时候，整个餐厅都在鼓掌，我坐在角落里吃牦牛肉，嚼得腮帮子发酸,却觉得这一刻挺值得。

回到酒店，我躺在床上，手机里多了几百张照片，每一张都蓝得不真实，我翻着翻着，想起那些自己做攻略做到焦虑的日子，忽然有点释然，有些地方，也许真的不必事事亲为，当个听话的傻子，跟在别人后面，也能看见风景，有时候还能看见风景以外的东西，比如一个藏区大哥在车上讲的，他家今年挖了多少冬虫夏草；比如同团那个东北大姐，在五花海边打电话给她儿子，声音都抖了，说“儿子，你妈这辈子没白活”。

第二天回程，车在半路停下休息，我买了两瓶矿泉水，一瓶给扎西，他接过去，说：“谢了，以后再来，别跟团了，去找我，我带你去我老家，那里有片海子，比九寨沟还安静。”我笑着点了点头。

车继续开，我望着前方蜿蜒的山路，心里盘算着，明年五月，是不是真的可以再来一趟，不跟团了，就跟扎西去那个他说不清名字的海子，虽然我知道，每一个当地人都有那么一个秘密角落,只带看对眼的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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