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团去九寨沟，我差点把导游气哭

“各位团友，明天早上六点二十，酒店门口集合，过时不候啊！”

导游小李举着蓝色三角旗,嗓门亮得能穿透大巴车的柴油味，我缩在更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心想：这大概就是接下来三天里，我唯一能自由的时光了。

跟团游九寨沟,是我这辈子做过更“怂”的决定，朋友都说，你一个写旅行的人，自己去啊，但我怕，怕抢不到票，怕订的酒店临时涨价，更怕一个人在山里半夜高反，说白了，懒，又怂。

出发那天成都下小雨,大巴车在高速上晃了三个小时，我旁边坐了个东北大姐，上车就掏出一包瓜子，问我：“小妹，你一个人啊？住哪个酒店？”我说跟团安排，她说：“那指定不行，跟团住的都远。”然后她开始给我看她手机里在去哪儿网收藏的民宿——她其实也跟团。

第一天基本废在路上,到川主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下车扑面而来的冷风让我打了个哆嗦，像有人往领子里塞了块冰，晚餐是团餐，十人一桌，八个菜，更好吃的是酸辣土豆丝，我吃了两碗饭，因为冷。

第二天起早进沟,六点二十上车，六点四十到沟口，已经排了几百号人，导游小李举着旗子在前面喊：“跟紧我啊，丢了就自己想办法，门票在身份证里，刷脸进！”我夹在人堆里，看着那些裹着羽绒服的、扛长枪短炮的、牵着孩子的，突然觉得热闹也挺好的，像食堂开饭。

九寨沟美得不像话,这是真的，五花海的水，那种蓝，我说不出来，有点像小学美术课上更贵的那支水彩笔，又有点不真实，我跟着队伍走，拍照的时候尽量避开人头，后来在一个观景台，一个阿姨让我帮她拍照，拍完她非拉着我拍一张，说“小姑娘，出来玩就是要留念的”，我别扭地笑了。

下午三点,全团在诺日朗中心集合，我发现少了两个人，一对小情侣，说好两点半到，结果说在里面拍视频拍忘记了，小李打电话，电话那头说“马上马上”，结果等了二十分钟还没人影，小李脸色变了，但他没发火，只是又打了个电话，声音很轻：“你们现在在哪个位置？不要急，原路返回到老虎海，我在那等你们。”挂了电话，他跟我们说：“大家再等等，人家也是第一次来，理解一下。”

那对小情侣四十分钟后才出现,女孩手里拿着俩烤肠，笑嘻嘻地说“不好意思啊”，小李没说话，转身带着我们继续走，我走在后面，看他的背影，莫名有点心酸。

真正让我对他改观,是第三天。

第三天上黄龙,早上四点四十就集合，我冷得牙打颤，把带来的暖宝宝全贴上了，上黄龙的路特别绕，大巴车在盘山路上甩来甩去，车里好几个人晕车，小李一上车就发塑料袋，说：“没事，吐啊吐啊就习惯了。”结果刚说完，后座一个大爷“哇”地吐出来了。

我叹了口气,把耳机里歌切到《平凡之路》，窗外是越来越高的山，雾气贴着车窗，像在擦玻璃。

到了黄龙景区门口,我因为高反，头疼得快裂开，小李看我脸色不对，走过来问：“还行吗？不行就坐索道上去，走下来，别硬撑。”我说没事，他又从包里掏出一瓶红景天，说：“喝这个，可能好点，我自己的。”我接过来，塑料瓶子还是温的。

他说：“其实我也不想天天这么早起，也不想天天吃团餐，但你们都来了，我总要把人送上去，再带下来。”

那一瞬间,我觉得他确实挺不容易的，虽然我也没感动到哭，但心里舒服多了。

下午回成都的路上,天放晴了，大巴车在岷江边开，水声很大，有些路段还能看见当年的地震遗址，小李站在过道里，跟我们讲他带过的更惨的一个团，说有个游客在沟里走丢了，他找了三个小时，回来嗓子都哑了，他说着说着自己笑了：“干这行七年了，命都差点搭进去几回。”

下车前,他在车门口一个一个说“慢走”，到我的时候，说：“你那个红景天，回头要是还头疼，吃片散利痛，管用。”我说谢谢，他摆摆手，像赶苍蝇。

回家后我翻看那三天的照片,景是真美，人也挺疲惫的，但要是你问我值不值，我大概不再用“值”或者“不值”来衡量的。

跟团游像吃一锅大杂烩,里面有你不喜欢的肥肉，也有更后喝到的那口热汤，你无法挑三拣四，但总有一些瞬间，让你觉得，算了，这趟没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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