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西报团那几天，我每天都在跟司机斗智斗勇

想了很久，更后决定用上面这个，因为我去川西跟本地团那五天，印象更深的不是雪山，不是海子，是那个开车的藏族大哥,扎西。

事情是这样的，去年十一前，我图省事，报了个成都出发的川西小环线本地团，说是小团，其实也就一辆九座车，加司机八个人，价格不贵，一千出头，含住不含吃，出发前一天，客服拉群，发来一条长消息，注意事项列了二十多条，从“不要剧烈跑动”到“厕所一般一块钱现金”，事无巨细，我当时觉得挺靠谱，后来才知道,那都是无数前人的血泪换来的。

第一天从成都到四姑娘山，早上七点集合，我六点五十到，车上已经坐了一对东北母女，阿姨嗓门大，正在给家里打电话：“哎呀我到四川了，冷！比咱家那旮旯还冷！”扎西大哥在驾驶座慢悠悠转佛珠，看我上车，也不催，就说了句：“还有三个人没到嘛，不急。”结果那三个人迟到了二十分钟，拎着刚买的豆浆油条上来，扎西没吭声，等他们坐稳，回头扫了一眼，说：“系好安全带哈，警察查得凶。”然后一脚油门，车“嗡”地窜出去,东北阿姨手里的保温杯差点飞了。

我是从那一刻开始意识到，跟本地团这事儿，跟你想象中那种上车睡觉下车拍照,完全是两码事。

扎西开山路是真的野，从映秀往卧龙走，弯多路窄，他方向盘打过去又回过来，跟揉面似的，我坐中间靠窗，身体被甩来甩去，手一直抓着前座椅背没松过，副驾那姑娘倒是淡定，后来一聊，她已经是第三次来川西，每次都报本地团，我问她不晕吗，她说：“晕啥，你看扎西师傅，过弯从来不踩刹车，直接靠档别过去，稳得很。”我听完更紧张了。

但有一说一，扎西对路是真熟，哪里能超车，哪里该按喇叭，对面来车时他提前一百米就能判断出来，有次一辆大货车占道压弯，他“啧”了一声，提前降速，贴着护栏错过去，错完他摇下车窗，冲那辆大货车喊了一句藏语，语气不像骂人,像在跟老熟人打招呼。

到了四姑娘山双桥沟，天阴得厉害，雪山全藏雾里，我有点失望，扎西在停车场等我们，出来见面第一句话是：“今天看不到山，明天带你们走个不要门票的观景台，比这好看。”我当时以为他说客气话，没想到第二天真的没进景区，他*进一条不知名的小路，开了十五分钟，把我们放在一个草坡上，一抬头，亚拉雪山整个怼在眼前，雪线清晰得像刀切的，那一刻我差点没拿稳相机，我们八个站在那儿，没人说话，就听见风呼呼地刮，扎西在旁边抽烟，眯着眼,跟看自家后花园一样。

后来几天，我慢慢摸清了他的脾气，他从不催人，每次到景点就说“慢慢耍，我在停车场”，但也不会无限等，有天早上在甲居藏寨，我们多拍了半小时，回来发现车门锁了，扎西不见了，等了五分钟，他从旁边小卖部晃出来，手里拎着两瓶红牛和一包锅巴，看见我们，他咧嘴笑：“你们再不出来，我都准备喊幺妹儿来开车了。”

吃饭也是，本地团不含餐，扎西每天开饭前会随便说一句：“往前走，有家牛肉汤锅还可以。”然后就消失不见，我们几个人拼桌，算下来一顿人均三四十，吃得挺饱，那家汤锅店的辣椒面贼香，我后来专门去问老板哪里买的，老板说是从炉霍带回来的,外面买不到。

要说我更受不了的，是他车上放歌，翻来覆去就那几首，不是《青藏高原》卓玛》，偶尔切到刀郎，他跟着哼，调跑得*，但奇怪的是，每次到高海拔垭口，他突然会安静下来，把歌一关，只留发动机的声音，车慢慢往上爬，窗外的经幡被风吹得猎猎响，那种氛围，后来回想起来,比任何配乐都合适。

更后一天回成都，路况烂得让人骂娘，堵在折多山下两个钟头，扎西也不急，转头问我们：“饿不饿？后备箱有青稞饼。”然后一手方向盘一手掰饼，动作快得我眼睛都没跟上，全车人笑成一片，我咬了口饼，干香干香的,嘴角全是渣。

车过泸定，天已经全黑，扎西突然说：“你们运气还可以，没遇到暴雨，上次我拉四个广东人，在塔公草原那边，雨大得路都看不见，他们吓得哭。”东北阿姨接话：“那你这活也不容易。”扎西哎了一声：“混口饭吃嘛。”

车到成都，快十二点了，我们轮流下车，扎西在驾驶座没动，挨个说“慢点哈”，轮到我，他补了一句：“你那个无人机，下次记得把桨叶装上再飞。”我站在路边，愣了两秒,朝他挥手。

回家的地铁上，我翻着相机里的照片，发现有一张不知道谁拍的，扎西靠在车边，单手夹着烟，背后是整面雪山，他眼睛半眯着,像在打瞌睡。

我到现在还记得他说的那句话——出亚拉雪山观景台的时候，我问这地方叫什么名字，他想了想，说：“没名字，心里有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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