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问我,刚从川西回来,更大的感受是什么。
我躺在成都的酒店床上,膝盖还在隐隐发酸,脑子里却像放电影一样,全是雪山、草甸、经幡和那些*不完的盘山路,我回了他一句:眼睛倒是享福了,这双腿和屁股,算是遭老罪了。
出发前我做了整整一周的攻略,什么“川西大环线”地图上画得清清楚楚,成都—康定—新都桥—理塘—稻城亚丁—色达—丹巴—四姑娘山—成都,看着挺顺,真开起来才知道,这条线不是让你“旅游”的,是让你来“修行”的。
从成都上了雅康高速,隧道一个接一个,我还跟同行的哥们儿开玩笑,说这路修得真不错,跟开商场地下车库似的,结果到了康定,海拔一下上来,风一吹,后脑勺开始隐隐发胀,那会儿还没当回事,吃了碗牛肉面就继续往折多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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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多山,名字起得真不客气,四千三的海拔,站在垭口看那白塔和经幡,风吹得人站不稳,我掏出手机想拍张照,手指头冻得跟胡萝卜似的,按快门都费劲,同行的女生已经抱着氧气罐开始吸了,我心想这才哪到哪,结果第二天在新都桥,头疼得跟有人拿小锤子敲我太阳穴一样,一晚上没睡踏实。
但新都桥是真的美,那种美不是多震撼,就是很舒服,路两边是金黄色的杨树,远处是藏式的石头房子,再远一点就是雪山,云低得好像伸手就能拽下来一块,我们停在路边一个不知名的小河边,水凉得刺骨,几个藏族小孩在远处赶着牦牛,那一刻真的觉得,跑这一趟值了。
真正让我崩溃的是去稻城亚丁那天,早上六点起来,景区大巴转电瓶车,然后开始徒步,洛绒牛场海拔四千一,走到牛奶海五公里,我走了将近四个小时,那段路,真不是人走的,石头台阶上全是马粪,雨一阵一阵地下,冲锋衣外面是雨,里面是汗,分不清楚,到五色海更后那一段陡坡,我几乎是走十步就停下来喘一分钟,有个大姐从我身边经过,看了我一眼说:“小伙子,脸色不太好啊,要不别上了。”我说来都来了,*也得*在上头。
到了五色海,雨突然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打下来,湖水的颜色从深蓝到浅蓝,再到湖边的绿色,我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不是累得说不出,是觉得这时候说啥都多余,旁边有个大叔,坐在地上啃士力架,突然冒出一句:“就为看这一眼,走了四个小时,值吗?”我没接话,他自问自答:“值。”
从稻城出来往色达走,路况越来越差,有一段在修路,车颠得我手机从支架上掉下来三次,但路上看到了野生的藏猕猴,一群一群的,蹲在路边跟劫道的一样,我们停了车,摇下车窗,一只大猴子直接跳到后视镜上,盯着驾驶座上的朋友,那眼神,跟交警查酒驾似的,哥们儿赶紧把车窗摇上去,说这地方猴子比人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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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达那一片红房子,视觉冲击力太强了,从观景台往下看,密密麻麻的红色小木屋挤在山窝里,跟红色海洋一样,说实话,以前在网上看过照片,觉得也就那样,但真站在那儿,你闻到焚香的味儿,听见远处传来的诵经声,风一吹,那些经幡哗啦啦响,心里会咯噔一下,不是感动,不是震撼,就是突然觉得人很渺小,心里那些破事,放在这地方,真的不算什么。
更后两天,经过丹巴和四姑娘山,身体已经开始麻木了,屁股好像不是自己的,看见弯道就想吐,在四姑娘山双桥沟,我坐在观光车上,都懒得下去拍照了,旁边一个成都来的大爷,七十多了,举着单反咔咔一顿拍,还问我:“小伙子,你咋不拍?”我说累坏了,大爷乐了:“你们这些年轻人,体力还不如我个老头子。”
我笑了笑,没反驳,确实,在大自然面前,年龄算个屁,就看你那口气还撑不撑得住。
回到成都那天晚上,我们去吃了顿火锅,红油锅底翻滚着,满桌子都是肉,我吃了一口毛肚,突然觉得恍如隔世,几天前我还在海拔四千七的地方喘成狗,现在居然坐在空调房里涮火锅,这种反差,比什么风景都让人上头。
川西这地方,去之前你觉得它远、苦、累,去之后你会发现,它把这些苦和累,都还给你了,以一种你忘不掉的方式,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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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方式?就是过两天你又开始刷手机,看到别人拍的贡嘎雪山日照金山,你心里那个痒,恨不得马上再请几天假,再上高原去受一次罪。
这他妈的就是旅行的瘾,治不好,只能再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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