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吃了更后一顿火锅,辣得嘴唇发麻,把行李箱里更后一件厚外套塞进背包,就出发了。
说实话,走之前没想太多,就是觉得城市里待久了,耳边全是消息提示音,烦,朋友问我去哪儿,我说川西,一个人,他说你疯了吧这季节,我没回。
过了雅安之后天开始变低,云像棉絮一样挂在半山腰,路边的树越来越瘦,叶子落得差不多,剩下一些不肯掉的黄叶子在风里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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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晚上住在新都桥,旅馆老板是个藏族大哥,递钥匙的时候问我:一个人来的?我说嗯,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房间窗户正好对着贡嘎的方向,但云太厚,什么也看不见,我坐了很久,听着院子里两条狗时不时叫两声。
第二天早上去塔公,路确实空,偶尔对面过来一辆卡车,卷起一阵灰,然后又是沉默,天蓝得不像话,山是那种铁青色的,顶上已经覆了层薄雪,远处有牦牛群,像撒在枯草坡上的黑豆子,慢慢地移动。
我停了几次车,下来拍照,说实话拍不出那个感觉——那种天地大得让人有点慌,但又怪舒服的感觉,你站在路边,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直接灌进领口,冷得人一激灵,但就是不想走。
中午在路边一个小店吃面条,老板是个四川女人,跟着工程队过来的,她一边擦桌子一边说,这边一年到头没几个客人,旺季也就七八月热闹点,我问她寂寞不,她想了一下,说习惯了,然后笑了下,说,有时候晚上看星星,觉得这日子也还挺好的。
下午继续往道孚方向开,路开始沿着河谷走,河水是那种混着灰白色的绿,急得很,有一段在修路,单向放行,我把车熄了火,窗户摇下来,左边是崖壁,右边就是河,等了快四十分钟,旁边车上有人按喇叭催,我没按,就坐着,听河水的声音,那种感觉很奇怪,你哪儿也去不了,但心里并不急着去哪儿。
傍晚到了道孚县城,很小的城,街上人不多,住的旅馆楼下有个台球厅,几个年轻人在打球,笑声很大,我买了瓶水上来,房间里有股淡淡的藏香气味,打开窗户,对面的山上已经暗下去,只有山顶还亮着一小片。
晚上刷手机,信号时好时坏,朋友圈里大家在晒加班、晒聚餐、晒各种热闹,我翻了翻,没点赞,把手机扔一边,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小时候外婆家的夏天,也是这样安静,只有风扇嗡嗡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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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去色达,盘山路绕得人头昏,海拔上到四千的时候,呼吸开始有点费劲,每*一个弯,都能看见远处山坳里那一片红房子,密密麻麻的,像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
到了佛学院门口,车不让往上开了,我就走,风很大,吹得经幡猎猎作响,像无数面小旗子在你耳边拍打,天是那种透彻的蓝,和红房子放在一起,颜色刺得人眼睛疼,我爬到一个高处,往下看,几百上千间红房子挤在一起,炊烟升起来,被风吹散,有几个觉姆从下面的小路慢慢走上来,背着包,神情平静。
那一刻,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一口一直憋着的气终于吐出来,我没有拍照,就站在那里,吹了很冷的风。
回程的路上,在一个垭口遇到一个骑摩托车的大哥,山东来的,他说他已经出来一个月了,我问他想家吗,他说不想,想什么呢,人这一辈子总得给自己留点时间,干点没意义的事,我笑了,说确实是,他给我递了根烟,我没抽,但接过来别在耳朵上。
后来几天的路慢慢往低处走,从马尔康到小金,有一段沿着梭磨河谷,山上已经有点变黄的秋色了,有些地方红得像是谁打翻了颜料罐,路边的藏寨白墙红顶,门口都种着苹果树,苹果落了一地。
在小金住的那晚,旅馆院子里有棵桂花树,香得不像话,老板说这是今年更后一茬了,再过几天就没了,我在树下站了很久,想起新都桥那晚看不见的贡嘎,不知道明天能不能看见。
更后一天回成都,过了映秀之后,车流开始多起来,红绿灯、高架桥、广告牌,像从梦里重新回到人间,我把音乐调大,跟着哼哼,回到小区楼下,停好车,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手机重新有了满格信号,消息提示音响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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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没有马上看。
很多人问我一个人跑那么远干嘛,我想了很久,其实到现在也没想清楚,就是觉得,有些路得自己走,你把车开进一片毫无信号的山里,前后几十公里没有人,只有天和地和风,你以为你会害怕,但其实没有,你反而觉得,自己终于不用对谁交代什么了。
那种自由,不是兴奋,是一种踏实的安静。
川西的路还在那里,我可能还会再去,下次走另一条线,听说白玉到巴塘那段更偏,不过无所谓了,一个人也好,两个人也好,路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时候得把自己丢出去,让山把你还回来。
下次再出发的时候,希望天气好一点,我想看看贡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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