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川西,把雪山和风都编进辫子里

无边落木 四川旅游 416 0

出发去川西前,我蹲在地上收拾行李,我妈靠在门框上看我往背包侧兜塞进一把彩色皮筋和小夹子,突然冒出一句:“你是去爬山还是去走秀?”

我头也没抬:“你不懂,这叫仪式感。”

说真的,我出去玩向来不怎么讲究穿戴,冲锋衣一裹,帽子一扣,谁认识谁,但川西不一样,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刷到的视频里,那些站在经幡下的姑娘,头发丝被风吹起来,彩色的发绳若隐若现,整个人好像和身后的雪山融成一幅画,那一刻我就觉得,去那样的地方,头发不能是散的,得编起来,编得结结实实,好像这样就能把一路的风景都锁在头发里。

到康定的第一个早晨,我在民宿的天台上用气垫梳把头发梳开,风很大,带着凉意,吹得发丝全糊在脸上,隔壁床的同伴小鹿举着两根红绳问我:“你编什么样的?蝎子辫还是鱼骨辫?”我们俩谁也没正儿八经学过,就凭感觉把头发分成三股,左一下右一下地绕,风从背后推过来,刚编好的辫子又散了,碎发像炸了毛的小鸡仔一样支棱在太阳穴两边。

后来是民宿老板看不下去,搬了个小板凳坐到院子里:“来,我给你们编,我孙女去成都读书之前,天天早上都让我编。”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藏族阿姨,手指粗粗的,关节有点大,但编起头发来轻得不行,她把我的头发分成好几层,从头顶开始编蜈蚣辫,一边编一边往里面加彩色的线绳,那些线绳是她自己用毛线搓的,红色蓝色绿色混在一起,像把草原上的野花都搓了进去。

“你们汉族的头发细软,”她笑着说,“出去跑一圈就散了,得用这个绳编进去才牢。”

在川西,把雪山和风都编进辫子里-第1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说罢又转头招呼小鹿:“你喜欢什么颜色?这里有,都是新的。”

更后我的两边鬓角各编了一条细辫子,垂在耳侧,红色的线绳混着黑发,小鹿的头发从头顶编下来,像一条彩色的河流,老板还从里屋翻出来一个绣着八瓣花的发饰别在她后脑勺,说是她年轻时候戴过的,现在孙女嫌土,不乐意戴。

我们第一次戴着这样的头发走上折多山,海拔四千多,风大得能把人吹得后退两步,同车的大哥裹着羽绒服拍完照就躲回车里,我蹲在地上系鞋带,一低头,两条彩辫子就垂到眼前,那一刻风从山顶滚下来,带着雪的味道,辫尾的小毛球在风里不停地跳,像是活的。

后来我在塔公寺门口等朋友,一个拿着转经筒的阿婆走过来,看了看我的头发,又看了看我,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好看。”我愣了下,回她一句“谢谢”,她笑了笑,把转经筒换到左手,右手从袍子里摸出两颗干奶渣塞给我,说:“吃了不冷。”

在川西,把雪山和风都编进辫子里-第2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我嚼着奶渣,看着她慢慢走远,风还在吹,头发已经不像前几天那么服帖了,碎头发从辫子里逃出来,在太阳穴旁边飘,但我突然觉得挺好看的。

离开川西那天早上,我没有拆辫子,小鹿问我:“你打算顶着这个上飞机?”我说对,就要这样,安检的小姐姐盯着我的头发看了两秒,说:“这辫子真不错,自己编的?”我摇头:“康定一个阿姨编的。”她“哦”了一声,说:“下回我也去找她。”

我进到候机厅,找了面镜子照了照,辫子已经有些毛躁了,红色的线绳被风吹得褪了点色,发尾的毛球也瘪了,但我舍不得拆,那是风的方向,是折多山的风、塔公草原的风、新都桥傍晚的风,它们全都留在这几根辫子里。

回家之后过了两天我才把辫子拆开,拆的时候头发已经有点打结,我小心地一根一根拉出来,更后剩下几缕红色的毛线绳,已经搓得起了毛边,我没扔,把它们卷成一个圈,塞进了书桌更上面的抽屉里。

在川西,把雪山和风都编进辫子里-第3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有时候晚上写稿写得烦躁,会把那个线圈拿出来看一眼,毛线绳上似乎还混着几根头发,分不清是我的,还是那个阿姨年轻时留在发饰下面的。

我把它们又放了回去。

总觉得这样,就还有一小段路,没有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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