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在川西，我们被一场洪水拦在了路上

有些旅行注定不会按照计划走，去年夏天，我跟我发小两个人开着那辆跑了快十万公里的破SUV，从成都出发，准备走一趟川西小环线，出发前我们看了天气预报，说是有雨，但谁也没太当回事，高原嘛，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下完就是大太阳,彩虹都恨不得一天挂三回。

结果刚过康定没多久，天就阴得跟傍晚似的，我们还在车里放着歌，嘻嘻哈哈说这云真壮观，像科幻片里的末日场景，等到了折多山脚下，雨已经砸下来了，不是那种温柔的细雨，是那种直接往挡风玻璃上泼的雨，雨刮器开到更快都看不清路，我当时还嘴硬，说没事，翻过山就好了，结果山翻到一半,堵车了。

对讲机里全是司机们在互相问路况，断断续续的，信号也不稳，有人说前面塌方了，有人说不是塌方，是河水漫上来了，我发小掏出手机刷短视频，还真刷到有人在发，说折多山附近那条河，水已经涨到路面上来了，好几辆小车被冲得横在路中间,看到那个画面我们俩都不说话了。

大概堵了两个钟头吧，雨稍微小了点儿，前面的车开始慢慢动，我们跟着车流一点点往前挪，等到了那段涉水路面，我整个人都麻了，水是真的大，黄汤一样，翻着白沫从山沟里往下灌，有辆面包车停在路边，半个轮子都在水里，司机在车旁边站着抽烟，表情说不出的疲惫，我们的车底盘不算太低，但开过去的时候还是能明显感觉水在推车，方向盘都拽得慌，我发小坐副驾驶，一手抓着车顶的把手，一手拍视频，嘴里还念叨着“完蛋了完蛋了今晚不会要睡车里吧”。

过了那段路，天已经快黑了，我们原本计划到新都桥住宿，结果一打听，去新都桥的路也封了，没办法，只能在路边找了一家藏民开的小旅馆先住下，旅馆条件不怎么样，热水器还是个燃气罐的，洗澡洗到一半没热水了，我在浴室里喊了一声，老板娘在楼下用不太流利的汉语喊回来：“等一哈，我换罐气！”我发小在房间里笑到拍床。

那晚我们哪儿都没去，就坐在旅馆二楼的小阳台上，看着山里的云慢慢散开，露出几颗星星，楼下院子里有只狗，一直对着远处的河水叫，老板娘给我们煮了两碗面，里面放了很多葱花和牦牛肉干，汤很咸，但特别香，我发小说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更好吃的一碗面，不知道是饿了还是真的好吃,我觉得都有吧。

第二天醒来，朋友圈里好几个人问我们还好不好，说看到新闻了，川西那边发大水，我们回了句没事，捡了条命，其实也没那么夸张，但回想起来确实有点后怕，后来查路况，去新都桥的路还是封着，我们只好临时改了路线，往丹巴方向绕，这一绕就绕出了好多原本不在计划里的小地方,遇见了一些原本不会遇见的人。

在丹巴住的那晚，客栈老板是个成都人，四十多岁，在川西待了七年，他说他每年都要经历几次这种洪水封路的事，早就习惯了，他说你们城里人跑到山里来，总觉得风景是给你们看的，其实山就是山，水就是水，它们不认人的，这话说得我们俩一愣一愣的,回去躺床上半天没睡着。

后来我们继续往前走，去了党岭，去了莫斯卡，还差点儿陷在一条泥巴路里出不来，但奇怪的是，旅程中更让我记得住的，反而不是那些景点，而是那碗很咸的面、那个没热水的浴室、还有折多山上那段让人手心出汗的涉水路面，我朋友说这叫“灾难滤镜”，就是人在事后回忆的时候,会把那些狼狈的经历自动美化成有趣的故事。

其实也不算美化吧，只是觉得，如果那次一路顺顺当当，可能也就拍几张照片发个朋友圈，过几个月连去过哪儿都记不清了，但现在，我连那晚老板娘说话的语气、那只狗的颜色、雨停之后空气里的味道都还能记得清清楚楚，旅行有时候就是这样，你本来是去看风景的，结果风景没看全,倒被生活本身给留住了。

所以如果你问我，去年川西那趟值不值得去，我肯定说值，但你要是问我推不推荐在雨季去川西，我会说,别学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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