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川西、甘南和青海，我终于不用当个正常人了

其实出发前,我连路线都说不清楚，朋友问去哪儿，我含糊地说“就是往西边开吧”，对方点点头，好像懂了一样，其实谁都没懂，地图上画了个圈，看起来像一碗打翻的汤，边缘全是山。

第一站到的是川西,折多山垭口的风跟不要钱似的使劲灌，我站在那儿拍了张照，头发糊了一脸，像刚从滚筒洗衣机里爬出来，旁边一个穿红色冲锋衣的大哥举着氧气瓶吸了一口，然后转头对他老婆喊：“值了值了！”我也觉得值，但我没喊，因为冷。

然后一路往北。

到色达的时候天快黑了,那些红房子密密麻麻地摞在山坡上，像积木被人随手一放，居然也没倒，我不懂藏传佛教，但站在那儿莫名不敢大声说话，有个喇嘛从我旁边经过，袍子下摆扫过我的鞋面，他连头都没回，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也许我来的不是景点，是别人的日子，我只是路过人家门口，探头看了一眼。

后来进了甘南,草原多得让人发慌，车开半小时还是草，再开半小时，还是草，牦牛站在路边嚼东西，嚼得特别慢，像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我也嚼着牦牛肉干，和它对视，它看我一眼，扭头走了，我想它可能看不起我——人类的牙口太差。

拉卜楞寺的转经廊特别长,我跟着转了一圈，心里没想什么具体的事，就是跟着走，走完发现胳膊有点酸，人却挺平静的，那种平静很奇怪，在城市里躺一天都没有那种感觉，可能有些地方就是把你脑子里的杂音调小了。

更后奔青海,青海湖的蓝色有点不讲道理，蓝得太饱满了，像有人把一整桶蓝颜料泼在天边，还没混匀，我脱了鞋踩水，冰得跳起来，旁边几个小孩笑我，我也笑，笑得跟个二傻子一样。

晚上住黑马河乡,半夜起来上厕所，抬头看见银河横在头顶，白花花一条，像谁不小心洒了面粉，我站了好久，久到忘记自己只是出来上厕所的，回屋以后没睡着，不是矫情，是真不困。

这趟路算下来开了三千多公里吧,好像去了很多地方，又好像哪儿都没去成，但奇怪的是，回来以后，我跟人说话时没那么急了，偶尔对着电脑发愣，会想起那个和我对视两秒的牦牛。

它看我的眼神,挺像看一个正常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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