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去西川之前,我在地图上比划了很久,剑南到西川,直线距离看着没多远,但真要走起来,七绕八*的山路能把人晃得晕头转向,朋友笑我,说现在高铁高速那么方便,你非要去折腾那些老路干什么,我没吭声。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可能就是厌倦了那种“早上出发中午到”的旅行方式吧,现在出去玩,总像完成任务似的,订票、打卡、拍照、发朋友圈,更后拖着一身疲惫回家,比上班还累,所以这次我决定反着来,不赶时间,走哪儿算哪儿。
从剑南出发那天早上,天阴着,像是要下雨又下不来的样子,我搭了一辆去邻县的班车,车上人不多,除了我就是几个拎着竹筐的老人,他们用我半懂不懂的方言聊着天,说谁家的橘子今年卖了好价钱,谁家的儿子在城里买了房,车窗外的景色慢慢从镇子变成田野,再从田野变成山丘,路越来越窄,树越来越多。
到了一个小镇,司机说终点站到了,我拎着包下来,站在街口发了一会儿呆,这地方连名字我都念不利索,地图上就一个小圆点,镇子很小,两条街交叉成一个十字,街边有几家卖杂货的铺子,还有一家门口支着油锅炸油饼的,我买了一个,烫手,咬下去外脆里软,油香混着葱花味儿直往鼻子里钻,老板娘看我背着大包,问我上哪儿去,我说去西川,她“哦”了一声,说那还远着呢,又问我怎么跑这儿来了,我说随便走走,她笑了,说你们城里人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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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镇上到西川,果然没有直达的车,我站在路口拦了辆过路的货车,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副驾驶座上堆着两个蛇皮袋,他挪了挪给我腾出个位置,车开起来轰隆隆响,窗户关不严,风从缝里灌进来,凉飕飕的,大叔话不多,偶尔问我抽不抽烟,我说不抽,他就自己点上一根,单手扶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
路是真的难走,盘山道一个弯接着一个弯,有时候*过去就是悬崖,往下看一眼都腿软,但景色也是真的好,山间起了雾,白茫茫一片,车像在云里穿,偶尔雾散开一点,能看见远处的梯田一层一层叠上去,绿得发亮,大叔说,这地方以前没多少人知道,这两年搞旅游,来的人多了,路也修得好些了,我心想,这还叫好,那以前得烂成什么样。
中午在一个路边店吃饭,说是店,其实就是一户人家的院子,搭了个塑料棚,摆几张桌子,老板问我吃啥,我说随便,他就去厨房忙活了,不一会儿端上来一碗面,上面卧着个荷包蛋,汤是红油汤,看着就辣,我吃了一口,辣得直吸气,但就是停不下来,越辣越想吃,老板坐在旁边择菜,看我吃得满头大汗,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们这边的辣椒,后劲大得很,你慢慢吃。”我吸溜着面条,点头。
吃完面继续赶路,大叔把我放在一个岔路口,说沿着这条路往前走,过了桥就是西川地界了,我道了谢,背着包开始步行,路两边是稻田,稻子刚抽穗,风一吹,绿浪一层一层地翻过去,沙沙响,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桥出现了,那是一座石拱桥,桥下流水不急,清得能看见水底的石头,桥上长了些青苔,滑滑的,我站在桥上,忽然就不想走了。
我在桥栏边坐下来,把包垫在身后,掏出水壶喝了两口,四周很安静,只有水声和偶尔几声鸟叫,远处有炊烟升起来,细细的,慢慢散在暮色里,天边的云染成了淡粉色,然后又变成灰紫色,我坐了很久,久到感觉自己也成了这景色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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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天快黑了,我才起身继续走,过了桥,路面变成了石板路,踩上去咯噔咯噔响,路边有人家亮起了灯,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暖烘烘的,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摇扇子,看见我,用方言问了我一句什么,我没听清,就笑着点了点头,她也笑,指了指前面,大概是说再走一段就有住的地方。
果然,没走多远就看到一家小旅馆,门脸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老板娘给我开了间房,又问我吃饭没有,我说还没,她就说厨房还有菜,给你热热,我说不用麻烦,随便吃点就行,过了十几分钟,她端来一碗粥、两个小菜,还有两个白面馒头,我坐在院子里吃,头顶是满天的星星,密密麻麻的,像谁撒了一把碎银子。
晚上躺在床上,腰因为走了一天路有点酸,但整个人很放松,这种放松不是去按摩或者泡温泉那种,而是从心里往外透出来的松快,我忽然觉得,这一路走得值,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风景,也不是因为吃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美食,就是那种“在路上”的感觉,特别踏实。
第二天离开的时候,老板娘让我多住几天,说山里的空气好,我说下次,一定多待,其实我知道,可能没有下次了,旅行有时候就是这样,过了就是过了,但那种感觉会留在心里很久。
从剑南到西川,路不算长,但有些东西,真得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才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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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坐在家里写这些,翻着手机里的照片,有几张拍糊了,但看着反而更生动,我想起那个货车大叔说过一句话,他说:“你们现在的人啊,什么都图快,吃饭快,坐车快,连玩都要快,可有些景,你坐车上根本看不清。”
我想,他说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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