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感到川西,一场从平原到雪山的逃离

无边落木 四川旅游 463 0

从孝感出发去川西,其实并不算一条热门线路,打开旅行App,去成都的机票时常比高铁还便宜,但大多数人只把成都当个中转站,吃顿火锅就急着奔向诗和远方,真正会*进川西的人,要么是徒步老手,要么就是像我这种,被平原的夏天闷得喘不过气来的逃兵。

孝感的六月,梅雨季刚开头,空气黏得像碗热干面没搅开的芝麻酱,我在书桌前改第三遍稿子,突然就想起三年前在色达看的那些红房子,一片一片叠在山坡上,像谁失手打翻了一整盒积木,于是当晚订了票,第二天一早就坐上了去天河机场的动车,行李也简单,就一个背包,相机塞在里面,连镜头都没带第二支。

落地成都时正好赶上晚高峰,租车上,司机听说我要去川西,笑了:“你们这些外地人,总以为翻过二郎山就是另一个世界。”我心想,难道不是么,第二天从茶店子坐大巴,四个小时后到康定,下车那一刻,风吹在皮肤上是凉的,干的,带着某种说不上来的酥油味,抬头看天,蓝得不讲道理,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下午折多河就在路边轰轰地流,水流急得发白,像有人在山上泼下来一桶又一桶碎银子。

康定住的那晚,高原反应没来,失眠却来了,旅馆隔音一般,楼下有人唱《康定情歌》,调子跑到天边,可奇怪的是,我躺在床上听得想哭,大概是因为想起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起。

孝感到川西,一场从平原到雪山的逃离-第1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第二天包了车翻折多山,海拔4300米,下车拍照时脚底下发飘,旁边一个广东来的姑娘举着氧气瓶,猛吸一口,然后对着手机说:“家人们,我现在在折多山口,身后就是雪山!”空气里有风马旗猎猎响,还有煨桑的松枝味,我没拍照,只是蹲在路边看那些刻满经文的石板,上面有露水,有青苔,还有不知道哪个朝代的指纹,这感觉很奇妙,你会忽然意识到,自己只是路过,而很多人的一生都埋在这些山里面。

去新都桥的路上,司机老李哼唧着说,十月底才是摄影天堂,现在来干什么,我没回他,因为窗外的杨树林刚刚抽出嫩叶,绿得透明,阳光从树缝漏下来,在柏油路上碎成一片片跳动的光斑,有藏民赶着牦牛过马路,牛铃叮叮当当,像从很远很远的山谷里飘上来的,那一刻我觉得,哪怕相机忘带了都值。

晚上住在八美镇,半夜起来上厕所,一推门,满天星星砸下来,真的,不夸张,高原的夜空低得吓人,银河像一条发亮的伤疤横在头顶,我站在院子里发呆很久,直到风把牙关吹得打架才缩回屋里,同屋有个背包客,睡得*沉,鼾声如雷,我打开手机,想给谁发条信息,更后锁了屏,有些景色,好像注定只能一个人吞下去。

孝感到川西,一场从平原到雪山的逃离-第2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后面两天走了丹巴的甲居藏寨和四姑娘山双桥沟,其实老实说,越是名气大的地方,越容易让人失望,甲居的碉楼密密麻麻,确实漂亮,但每家每户门口都摆着二维码,进去参观要收两块钱,我不排斥收费,只是突然觉得,旅行和旅游的差别就在这儿,前者是把自己交出去,后者是把风景买下来,我在寨子里乱转,绕到一户人家的后坡,一个阿妈在晒青稞,看我站着,就抓了一把塞我手里,笑着说:“吃。”那是我吃过更香的青稞,硬,有嚼劲,带着太阳晒透了的味道。

双桥沟倒是没太大感觉,观光车一路拉到山顶,再一个一个点把人放下来拍照,像流水线作业,好在那天下午下了场急雨,两分钟后转成冰雹,砸在栈道上啪嗒啪嗒响,游客们尖叫着往棚子里躲,只有几个摄影的老头儿,支着三脚架一动不动,等雨后的那道彩虹,我也没躲,站在雨里,看雪山被云一点点吃掉,又一口口吐出来,那一刻,忽然很想念孝感的热干面,和米酒里化了的那一大勺糖。

回程的飞机上,邻座的大妈翻着川西的画册,说真美啊真美啊,我瞥了一眼,那些照片修得过分了,天蓝得像塑料,我扭过头,从舷窗望出去,能看见一小片雪山,藏在云层下面,像谁遗落的一颗白色的心,我才想起来,这一路,我几乎没拍什么像样的照片,可那些画面却记得比照片清楚——折多河白花花的水,八美半夜砸下来的星星,阿妈塞来的那把炒青稞,还有雨里栈道上抽第一口烟时,那种又冷又烫的咳嗽感。

孝感到川西,一场从平原到雪山的逃离-第3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后来有人问我,川西值得去吗?我说,如果你是从孝感出发,那当然值得,不为别的,就为了在某个平庸得快要发霉的下午,你能突然想起,原来世界对面还躺着这么一大片山,你的烦躁、焦虑、深夜改不完的稿子,在高原稀薄的空气里,连个屁都算不上。

车票其实不贵,贵的是你总说“等有空了”,而川西那个地方,从来不等谁,它就在那儿,雪落着,河淌着,风马旗吹着,你什么时候去,都是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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