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了一天明星的川西旅游vlog,更大的感受不是风景多美,而是他们真的太累了。
也不是说拍得不好,雪山确实雪白,经幡确实五彩,公路确实蜿蜒得像条被风吹起来的哈达,但镜头里那些个人,即便穿着冲锋衣戴着毛线帽,站在海拔四千多米的垭口上,表情管理依然在线,头发丝被风吹起来的弧度都像是商量好的,有个女明星对着镜头说“这里太震撼了,我感觉自己好渺小”,语气平稳得跟在摄影棚里念口播差不多,我承认那一刻我有点出戏。
川西不是这么玩的。
我前年秋天去稻城亚丁,同行的朋友在牛奶海边高反到抱着氧气瓶吸得跟抽水烟似的,嘴唇紫得发亮,我本人也好不到哪儿去,爬更后那段坡的时候,风大得能把人掀翻,我蹲在一块石头后面啃士力架,啃到一半发现手指头冻得不会打弯了,巧克力渣掉了一冲锋衣,领口里全是,那张照片后来被我发在小红书上,配文就四个字:活着就好,点赞比我想象中多,底下有人评论说,终于看到一个不装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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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普通人去川西,哪有那么多岁月静好,更多的时候是早上六点被闹钟薅起来,天还没亮透就上车,盘山公路一圈接一圈,晕车的抱着塑料袋吐得昏天黑地,到了观景台,人挤人,你刚举起手机,旁边大妈的红纱巾就糊你镜头上了,你想拍个空镜,得等,等那波旅游团走了,等那对拍婚纱照的换个姿势,等风把云吹开那么一小会儿,等你终于按下快门,手指头已经僵了,鼻尖冻得通红,鼻涕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你还得装没事人一样赶紧擦掉。
明星的vlog里没有这些,或者是,有,但被剪掉了,剪成了三分钟的精美小短片,配上一首听起来很辽阔的纯音乐,每一帧都能截下来当壁纸,好看,但没味儿。
我认识一个在川西跑拼车线的师傅,姓马,都叫他老马,老马说,他拉过的客人里,有那种上了车就开始化妆的,一路化到折多山垭口,下车拍照十分钟,上车继续修图,修完发朋友圈,定位一改,配文“身体在地狱,眼睛在天堂”,老马说这话的时候,嘴里叼着半根烟,车窗摇下来一半,风灌进来,烟灰被吹得四散,他说,有些人来了跟没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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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他,那什么样的人算没白来,他想了一会儿,说,有个姑娘,估计也就二十出头,一个人来的,在色达那边转经筒,转着转着就哭了,也没出声,就是眼泪往下掉,老马说他在旁边抽烟,装作没看见,后来那姑娘跟他说,她奶奶刚走,她替奶奶来转一圈,老马说,那种的,算是真的来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个,可能是觉得,川西这地方,它更动人的部分从来不是那些被滤镜和运镜包装出来的“绝美”,而是那种粗糙的、狼狈的、甚至有点不堪的瞬间,是你蹲在路边喘气时抬头看见的一只鹰,是你凌晨三点被冻醒后推开车门看到的一整条银河,是你跟路边卖牦牛肉串的大爷讨价还价时他突然递给你的一杯热酥油茶,这些瞬间太碎了,碎得没法剪进一条配着BGM的vlog里,但它们才是旅行的骨头。
明星大概也有这样的瞬间,只是他们不能拍,或者说,不会给你看,他们来川西,本质上还是来工作的,团队跟着,脚本写着,拍完这一站还有下一站,他们对着镜头说“想在这里住下来”,可能连酒店都是当天往返的,你不能说他们不真诚,只能说,那是一个被框起来的、精心挑选过的川西,像超市里包着保鲜膜的苹果,好看,但少了点从树上摘下来时蹭在果皮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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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什么资格指点别人怎么旅行,只是如果有一天你来了川西,别急着拍,把手机揣兜里,找个没人的角落,就蹲着,什么都别想,你会听到风从垭口那边吹过来,带着雪粒子和煨桑的烟,你吸进去一口,肺都是凉的,那一刻,你才是真的在川西了。
至于那些明星vlog,就当是看个热闹吧,热闹是他们的,川西其实挺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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