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川西下来,人还在晕,不是高反那种晕,是脑子被景色撞了一下,到现在没缓过来,翻相册的时候特想笑,别人发在朋友圈里的那些图,蓝天白云雪山草甸,我之前总觉得多少有点修过头的意思,等自己站那儿了才明白,人家可能真没怎么修,甚至手机还拍不出眼睛里看见的那种敞亮。
先说路吧,很多人说去川西是“眼睛在天堂,身体在地狱”,我补充一句,还有屁股在搓衣板上,从成都出发没几个小时,高速的体面就用完了,剩下的路全是大车的刹车水混着泥,弯多到后来我都懒得数,有一段我睡得迷迷糊糊,被颠醒,额头磕在车窗上,睁眼一看,车正贴着山壁走,旁边就是看不出深浅的河谷,司机师傅叼着根没点的烟,单手打方向盘,特平静地说:“这算好走的,前两天塌方清理过了。”我默默把安全带又紧了紧。
但真到了折多山那一片,路不路的就不重要了,云低得不像话,一大团一大团堆在半山腰,车开上去直接扎进雾里,能见度不到十米,等钻出来那一瞬间,雪山就在正前方,白得晃眼,顶上被太阳照着一层金边,全车人都不说话了,就听见快门声咔咔响,我旁边一大哥举着手机录视频,嘴里只会重复一个字:“卧槽,卧槽,你看这个,卧槽。”我觉得他语言系统已经失灵了,但挺真实的,因为我也是。
新都桥的秋天还没到更盛的时候,可颜色已经有点藏不住的意思了,杨树叶子半黄半绿的,风一吹哗啦啦响,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洒在土墙上,斑斑驳驳的,有藏族阿妈坐在门口编什么东西,看见我们路过就笑,牙齿很白,我买了一壶酥油茶,十五块钱,不便宜也不算贵,浓得有点糊嗓子,但几口下去,浑身都暖了,她家的小孩子跑过来看我的相机,眼睛亮晶晶的,我用屏幕给他看刚拍的照片,他指着里面的牦牛喊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懂,但我们都笑了。
说到牦牛,路上经常遇到它们慢悠悠过马路,脖子上的铃铛叮叮当当的,特别清脆,没有车按喇叭,大家都等着,好像时间在这地方本来就不该急,有只小牦牛走到我车窗边上,歪着头看了我一眼,睫毛长到让人嫉妒,我拍下来发了个朋友圈,配文是:“被牛鄙视了,可能嫌我长得像城市里的甲方。”好几个人评论说牛比我好看,我认。
塔公草原的风大得能把人吹透,经幡被吹得猎猎响,五颜六色的,在那种灰蓝的天底下特别好看,我站在那里发了很久的呆,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就是看着风把经幡一遍一遍地吹起来、落下去,像在念经,又像在呼吸,有个喇嘛从我身边走过,绛红色的袍子被风鼓起来,像一只沉默的鸟,我没敢拍他,觉得镜头会打扰那种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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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住在镇上的藏式客栈里,房间不隔音,隔壁打呼噜打得震天响,我睡不着,就披了件外套去院子里,抬头那一下,我愣了好几秒,那星空,怎么形容呢,密到让人起鸡皮疙瘩,像谁打翻了一整袋碎钻,还故意撒得特别不匀,我活了快三十年,第一次看银河看得那么清楚,连牛郎星和织女星中间隔多远都能比划出来,拍是拍不下来的,手机举起来一片黑,我后来发朋友圈用的是一张网图,挺不好意思的,但实在想跟人分享,结果底下清一色问“这是你拍的?太牛了”,我没敢回。
第二天去海子山,海拔上去了,走几步就喘,旁边有个姑娘嘴唇都紫了,还在对着湖面补口红,我挺佩服的,湖是真漂亮,蓝不蓝绿不绿的,像颜料化在水里没搅匀,石头很大,圆滚滚的,散在湖边,像谁随手扔的,我坐在一块石头上吃了根火腿肠,风大得差点把包装吹湖里去,我追了两步才捡回来,回头看一眼湖,心想这地方真他妈适合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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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时候起雾了,能见度又变回十几米,车慢慢往前挪,路边有经幡若隐若现,我靠着车窗,突然有点舍不得,不是具体舍不得某个景点,是舍不得那种整个人被打开的感觉,在城里待久了,看什么都带着目的,连休息都要计划,可在这里,光是看云从山那边飘过来又飘过去,就能看半天。
所以你要问我川西值不值得去,我肯定说值得,但别报太大的期待,尤其别照着朋友圈那些精修图去,可能你会遇到下雨,会遇到堵车,会遇到高反到头疼,会遇到手机没信号,但那又怎么样呢?那些不完美的瞬间,才是你自己和这片山水的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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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后补一句,我那条盗的星图下面,我妈评论:“注意安全,别老看夜景。”我回了个“嗯”,但其实那晚我都看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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