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总觉得,旅行就是去一个没去过的地方,拍照,打卡,发朋友圈,直到我花了九天时间,把川西那个大环线结结实实跑了一遍,从成都出发,经过雅安、康定、新都桥、理塘、稻城亚丁,再绕回丹巴、四姑娘山,更后从卧龙那边回成都,一圈下来两千多公里,人晒黑了不少,钱包也瘦了一圈,可脑子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山路,到现在还时不时在梦里出现。
我得先承认,出发前我是有点飘的,网上那些照片看多了,觉得川西嘛,不就是蓝天白云雪山草地,随手一拍都是大片,可真到了路上才发现,照片能拍出来的,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第一天从成都到康定,刚过雅安天就阴了,二郎山隧道一钻出来,整个天都不一样了,那种蓝你形容不出来,不是平原上那种淡蓝,是深得有点发紫的蓝,云低得好像伸手就能拽下来一团,我摇下车窗,风灌进来,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凉意和草腥味,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什么都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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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定城不大,折多河从中间穿过去,水流得又急又响,晚上睡觉都能听见,我在城里随便找了家面馆,老板娘是本地人,说话带着很重的口音,我问她明天翻折多山会不会堵车,她头也不抬地说:“堵不堵看运气嘛,前两天还下雪呢。”我心想这才十月份,下什么雪,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车窗上真结了一层薄冰。
折多山垭口海拔四千三,我上去的时候还有点喘,风大得能把人吹个趔趄,经幡被吹得哗哗响,像是有人在耳边不停拍巴掌,有个戴红头巾的大姐在卖隆达,一沓一沓的彩色小纸片,五块钱一份,我买了一沓,学着别人的样子往天上一撒,那些纸片被风卷着往上飞,飞得又高又远,更后变成一个小点,看不见了,大姐笑着说:“撒得越高,福气越多嘛。”我点点头,也不知道该说啥,就觉得胸口那块地方突然松快了不少。
从新都桥往理塘走的那段路,是我这辈子开过更纠结的路,一边是美得让人想停车拍照的风景,一边是让人提心吊胆的盘山道,路边时不时有牦牛慢悠悠地过马路,你得停下来等,它们也不看你,就那么晃着尾巴走过去,有一次我等了差不多五分钟,后面车按喇叭,我也不急,就看着那些牦牛,觉得它们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理塘号称“天空之城”,真到了那儿你才知道这名字取得多准,县城建在一片开阔的高原上,四周都是山,天空显得特别低,好像盖在头顶上的一个巨大穹顶,我在理塘住了一晚,高反来了,头疼得像有人拿小锤子一下一下敲太阳穴,宾馆老板给了我一包红景天,说泡水喝,我喝了,也没见多大用,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窗外满天星星,密得吓人,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整罐碎钻,我站在窗前看了好久,头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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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城亚丁是这趟行程的重头戏,可说实话,我反而觉得路上的风景更打动我,景区里人太多了,大家都在往牛奶海方向赶,好像不来这里就算白来一趟,我走了一半,在洛绒牛场坐了一会儿,看雪山,看那些吃草的马,有个藏族大爷在旁边转经筒,嘴里念念有词,我问他念的什么,他说是祈福的经文,我问给谁祈福,他看了我一眼,说:“给所有走路的人嘛。”这句话我琢磨了很久。
从稻城往回走的那几天,我开始不那么急着赶路了,遇到好看的风景就停下来,有时候一待就是半小时,手机没信号就没信号,不刷朋友圈也没什么损失,在丹巴的甲居藏寨,我碰上一个从上海来的姑娘,一个人骑摩托车过来的,晒得比我还黑,我问她不怕吗,她笑着说:“怕什么,摔了再爬起来呗。”我们在寨子里的石板路上聊了很久,聊各自路上遇到的事,聊着聊着天就黑了,临走她送我一包奶片,说是理塘买的,特别好吃,我到现在还没舍得拆。
更后一站是四姑娘山,天气不好,雾大得什么都看不见,我本来挺失望的,可就在要离开的时候,雾突然散开了一个口子,四座山峰像商量好了一样,齐刷刷露了出来,就那么几分钟,然后又被雾吞了,我愣在那儿,连相机都没来得及掏,后来想想,其实这样也挺好,有些东西记在眼睛里,比存在手机里更长久。
回到成都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去吃了顿串串,老板问我:“从哪儿回来的?”我说川西,他哦了一声,说:“那边漂亮哦,就是路不好走。”我笑了笑,没接话,路确实不好走,可要是路太好走了,那些风景是不是也就没那么珍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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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趟之后我明白了一个特别简单的道理:旅行不是为了看多少风景,而是为了让自己在某些瞬间,离平时那个忙忙碌碌的自己远一点,川西这条路,值得反反复复去走,每一回,它都能让你从心里某处抖落一点以前没舍得扔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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