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西出发前夜,在成都的街头先把自己喝明白

无边落木 四川旅游 338 0

凌晨一点,玉林路的小酒馆开始赶人了,老板把椅子一把把倒扣在桌上,动作熟稔得像在给白天收尸,我面前还剩半杯精酿,麦芽味已经散了,像在喝一杯带气的凉水,明天要早起去川西,按理说不该喝酒,可成都这地方,你不把自己喝明白,就总觉得还没真正到过四川。

巷子口有个卖冰粉的嬢嬢还没收摊,见我出来,用成都话软软地吆喝了一声,我摆摆手,她又低头去刷手机,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她围裙上,蓝底碎花,有点像明天要去的天空。

其实这趟川西行来得挺突然,我在家瘫了三天,刷到一条折多山垭口下雪的短视频,拍摄者手冻得通红,镜头晃得厉害,背景音里全是风声,就那个瞬间,我退了去海边的票,重新买了飞成都的航班,人就是这样,有时候一个模糊的画面比一百篇攻略都好使。

川西出发前夜,在成都的街头先把自己喝明白-第1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早上六点的成都还没完全醒,环卫工人在扫银杏叶,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这座城市,我们包的车停在酒店门口,藏族司机扎西在抽烟,见我拖着箱子出来,把烟掐了,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今天要翻折多山,可能会堵。”他笑的时候眼角有很深的褶子,像高原上的沟壑。

出城的路走了快一个小时,从高楼到平房,从平房到厂房,更后连厂房都稀了,山开始多起来,路面倒是好得不像话,黑色柏油路在晨雾里发亮,像一条刚被水洗过的带子,扎西说,以前这条路烂得很,现在高速通了,到康定只要三个多小时,我望着窗外那些一闪而过的川西民居,青瓦白墙,有些墙上还画着格萨尔王的像,风一吹,经幡就猎猎地响。

过了雅安,天突然阴下来,云压得很低,把山尖都吞了,雨点打在车窗上,啪啪的,像在催促什么,扎西说这是“华西雨屏”,过了二郎山隧道就好了,隧道很长,长到我在里面打了两个哈欠,想睡又不敢睡——怕错过洞口那一下的光,结果真到出来的时候,我愣住了,雨是停了,天蓝得像刚被水洗过,阳光斜斜地打在对面的山上,把云染成金色的,那种蓝太浓了,浓到你觉得呼吸都变轻了,胸腔里空落落的,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又像有什么东西灌进来。

扎西把车停在路边,我跳下车,双脚踩在碎石上,声音很脆,他说:“看,那就是大渡河。”我顺着他的手望过去,峡谷深处一条青灰色的水在流,不急,甚至有点懒,像还没睡醒,旁边有卖烤玉米的,一个老阿妈坐在石头上,用玉米叶扇着火,我买了两根,烫得在两只手里来回倒,咬下去,甜得很不像话,甜得我怀疑是不是血糖仪坏了。

川西出发前夜,在成都的街头先把自己喝明白-第2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继续往前,海拔开始往上涨,我的耳膜微微发胀,像坐飞机起飞时那样,扎西递过来一板红景天,说:“含两片,心里踏实。”我含了,一股药味在嘴里慢慢化开,有点苦,又有种说不出的清凉,路边的植被在变,先是竹子,然后是松树,再往上,松树也矮了,贴着地面长,像一群蹲着的人,有雾从山谷里漫上来,薄薄的一层,阳光一照,就散了,露出山坡上几头黑色的牦牛,它们头也不抬,像在专心吃自己的影子。

临近折多山垭口的时候,堵车了,前面排着长龙,红色的尾灯在冷空气里一闪一闪,像谁在往山上撒了一把炭火,扎西说这里海拔4298米,让我慢点走,我偏偏不信,下车想走两步拍个照,结果没走十步,后脑勺像被人用一根细绳子勒了一下,喘不上气,我扶着车门站了好一会儿,看旁边几个游客在界碑旁排队拍照,有个姑娘穿着红裙子,裙摆在风里翻飞,像一面不要命的旗,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人为了一个画面能有多拼,都是不要命的浪漫。

垭口的风真大,经幡被吹得啪啪响,五色的布条在风里扯得笔直,像有人在天空里放了一千条彩色的弦,我蹲在路边系鞋带,指尖冻得发木,系了三次才系上,站起来的时候,突然发现远处的雪山露了个头,就那么小小的一角,白得刺眼,像天空破了个口子,漏下一片冷光。

下山的路上,扎西突然说:“你明天要去稻城吗?”我没说话,车窗外的天色已经慢慢暗下来,山影重重叠叠,像水一样往后退,我打开手机备忘录,想记点什么,打了两行字又删了,有些东西,记是记不住的,得靠身体记住,就像现在,我的指尖还僵着,嘴巴里还有那根玉米的甜,后脑勺还有轻微发胀的余温。

川西出发前夜,在成都的街头先把自己喝明白-第3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成都离我已经很远很远了,可我居然有点想它,想那个小酒馆里没喝完的半杯酒,想卖冰粉的嬢嬢手机屏上的蓝光,但车头朝西,路还长着,我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钻进来,凉丝丝的,像冬天提前到了,前面的路在车灯里一点点展开,像一卷没人念过的经。

我靠在座位上,没再说话,扎西打开了车载音箱,放的是首老歌,什么名字我不知道,只听见他跟着哼,嗓子沙沙的,和着发动机沉闷的声响,像是另一种海拔的声音。

标签: 川西旅游vlog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