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问我川西到底去哪儿,我一般先反问一句:你时间够不够,腰好不好,怕不怕堵在折多山上吸氧气瓶,如果答案都还行,那我才会慢悠悠吐出一个地名——措普沟。
说实话这名字我一开始都记混了,叫成“普措沟”叫了半个月,直到真正站到那个湖边,风从雪山豁口灌下来,湖面一半结着薄冰一半蓝得发黑,我才算把这个名字刻进脑子里,措普沟,在甘孜州巴塘县,一个你在地图上要放大两次才能找到的地方。
去的那天早上六点从理塘出发,天还墨黑,车灯照着路边的经幡,一晃一晃的,像在梦里开,过了姊妹湖没多久,*上一条土路,手机信号瞬间归零,同行的老周嘿嘿笑:“这回真成野人了。”但窗外的景象开始不对劲,先是草原上冒出来一群岩羊,跑起来屁股上的白毛一颠一颠;接着是旱獭,胖得*,蹲在路中间像小佛爷,按喇叭都不挪窝,更后只能下车挥胳膊轰它,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不是游客,是闯进人家院子的冒失鬼。
.jpg)
沟口有温泉,真的在冒热气那种,硫磺味挺冲,当地人说这些温泉能煮鸡蛋,我蹲下去试了试水温,烫得缩手,旁边有个藏族大爷在泡脚,汉话说得夹生,笑眯眯递给我一个玉米饼子,我掏出一包烟回敬,他摆摆手,指了指头顶盘旋的秃鹫,那个瞬间我忽然想,在这儿,人跟人没那么多弯弯绕。
往里走,路越来越窄,水声却越来越大,转过一个山弯,措普湖就横在眼前了,那是一种很古怪的蓝,不像九寨沟那种透亮的宝石蓝,也不像赛里木湖那种辽远的深蓝,它蓝得有点“冷”,有点“旧”,像一块被雪山水洗了几千年的老蓝布,摊在山谷里,湖边的森林黑压压倒映进去,水面上浮着几根枯*的树干,白花花的,像动物的肋骨,你站在那儿,心里忽然就很静,静到能听见自己颈椎转动的声音。
老周掏出相机拍了两张,又放下了,说:“拍不出来,算了。”我点点头,有些地方就是用眼睛看的,镜头反倒像个叛徒,把那种扑面而来的凉意和海拔四千带来的轻微恍惚都过滤掉了。
.jpg)
湖后面还有一座寺,措普寺,小得不能再小,白塔旁边几个喇嘛在晒太阳,见我们过来,只是笑,那种笑很轻,像雪地上落了一片云,其中一个年轻喇嘛用流利的汉语问我们从哪儿来,我说成都,他“哦”了一声,说那他弟弟也在成都读书,然后就沉默,那种沉默不尴尬,反而像这个山谷本来就该这样——风声、水声、远处经幡的拍打声,足够了。
下山的时候天阴了下来,土路开着开着,忽然下起雪粒子,打在挡风玻璃上沙沙响,老周哼起一首老掉牙的藏歌,调子跑了八百里,车里的暖风忽冷忽热,窗外是灰白色的荒原,我忽然没头没脑说了一句:“这地方我还会来。”老周没接话,过了半分钟才说:“来的时候叫上我。”
那一刻我觉得,川西更动人的部分其实不在那些被写进攻略的“此生必去”,而在这些手机没信号、路不太好走、名字都容易念错的角落里,措普沟或许永远成不了爆款,但它就像那个递给你玉米饼子的藏族大爷,不声不响,你来或不来,它都在那儿,冒它的温泉,养它的旱獭,下它的雪粒子。
.jpg)
回来之后我写过好几版游记,都删了,有些地方,文字是往回找补,根本够不着,所以这篇你们就当我情绪上头的胡咧咧,但有一句是真的:如果你在川西迷路,别太急着开导航。
标签: 川西旅游kimi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