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天晚上,我们俩蹲在客厅地板上对着行李箱发愣,箱子摊开得像一张饿了三天的嘴,冲锋衣、毛线帽、三脚架、氧气瓶、还有五颜六色根本用不上的化妆品,全一股脑塞进去,拉链得两个人一起才拉得上,其实出门旅行,能用到的东西不到三分之一,但每次不把箱子塞爆,总觉得亏了这趟出门。
到成都那天,天昏昏的,像没睡醒,我们一人一碗甜水面下肚,辣得直吸气,嘴上都蘸着红油,还硬要拍一张合影发朋友圈,配文“正式开始流浪”,现在想想,哪是什么流浪啊,两个连路都找不明白的人,去川西也全靠包车师傅,跟流浪没半点关系,但人到了海拔高一点的地方,就格外愿意把日常里那些鸡毛蒜皮说成是史诗。
第一天从成都开出去,没过多久信号就开始断断续续,先是我手机上的歌单卡住,接着导航没了声音,更后连姐妹刷短视频的手指都停在了半空,她叹了口气,把头往窗框上一靠,说:“行了,这下真清静了。”外面的天倒是越来越亮,亮得发白,像把整片天空都摊成了一张反光板,路开始盘,一圈一圈往上绕,耳朵里偶尔闷闷地响,像有人在脑子深处敲小鼓,我们俩谁也没说难受,但都默契地拆了一袋葡萄糖兑水喝,那种甜腻腻的液体进到喉咙里,像给身体盖了层薄薄的棉被。
路过折多山的时候,师傅把车停在路边让我们下去透透气,说再往上就该有高反了,我们下车才走几步,风就从领口灌进来,像谁往你骨头缝里泼了一瓢冷水,她眼睛被风吹得眯成两条线,还坚持举着手机要拍一块写着海拔高度的石碑,我站在旁边看她,突然觉得她好像比在城里的样子要小一圈,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像棵刚种下去还没扎根的小树。
“你慢点。”我喊她。
她回头冲我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混着点缺氧的迟钝,但特别真,那一瞬间我特别想哭,又觉得没道理,后来我们蹲在路边分着吃了一块士力架,巧克力粘在牙上,谁也没在乎。
到了新都桥,天已经沉下去了,住的地方没有空调,只有电热毯,一插上就吱吱地响,像老鼠在床板下开会,我们洗漱完挤在一张床上,各盖各的被子,中间还隔着条缝,关了灯之后,屋外静得出奇,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嗓子眼里打转,她突然小声说:“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安静得有点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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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碰了碰她的肩膀:“怕啥,我们俩加起来快六十岁了。”
她噗地笑出来,床垫跟着颤了一下,后来我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听见她翻了身,嘟囔了一句:“明天要早起,我要拍那种云海翻涌的大片。”我嗯了一声,其实已经忘了大片是什么。
第二天去墨石公园,可能是天气不够好,石林看起来灰扑扑的,像一堆被遗忘的积木,我们没怎么拍“大片”,倒是在景区门口买了两根烤肠,站在风里啃得满嘴油光,旁边有个大爷举着长焦镜头蹲在地上拍我们,我一开始还想躲,姐妹拉住我:“别动,让人家拍,说不定咱能上老年摄影展。”说完我们笑成一团,笑得肚子都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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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川西就这点特别,风景好不好看另说,人到了这地方,好像自然而然的就变得爱笑、爱闹、爱说点不着边际的话,也许是因为缺氧让人脑子转得慢,那些在城里斤斤计较的事情,在这里都变得轻飘飘的。
真正让我记住的,不是哪座雪山,也不是哪片草原,是回程那天下午,我靠在车窗上打盹,阳光从外面斜着照进来,打在我们俩腿上,烫烫的,她凑过来小声问我:“你说我们下次还来不来?”
我闭着眼睛没睁开,嘴角是弯的:“来,下回少带点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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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的景色一闪一闪地往后退,像一卷被故意放快了的胶片,我们谁也没再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把整个川西藏进了各自的手机和脑子里,其实每段旅程到更后,风景都大同小异,能让你记住的,永远是那个陪你在风里大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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