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去远了折腾,蹲家里又憋屈,刷到朋友圈有人发四姑娘山的日照金山,手指一划,导航显示重庆过去六个半小时,行吧,川西就川西,反正端午高速不免费,油费过路费算下来,比飞一趟还便宜。
决定得突然,收拾行李也随便,抓了两件冲锋衣,买一箱矿泉水,塞几盒自热米饭,凌晨四点半出城,重庆还在睡,雾把长江大桥泡得模糊,车里放痛仰乐队的歌,高虎那句“一直往南方开”改一下,我们是一直往西开,出了收费站天才亮透,高速两边从熟悉的山包包变成川西特有的开阔,云低得像是要砸在挡风玻璃上。
过雅安之后开始有隧道群,一个接一个,长的十几公里,钻进去像掉进黑洞,出来太阳刺得睁不开眼,海拔慢慢往上爬,耳朵开始有坐飞机的感觉,嚼口香糖没用,得咽口水,副驾那位第一次上高原,对着海拔表大惊小怪:“三千八了!我还没高反哎。”话音没落十分钟,说头疼,赶紧把车停观景台,拆了瓶氧气给他吸两口,又往嘴里塞了块巧克力,周围停着好几辆渝A渝B的车,大家互相看看,笑,仿佛在说:都是端午逃出来的重庆人嘛。
翻巴朗山的时候天阴下来,云像磨碎的棉絮,厚厚一层压在头顶,海拔四千多,车外温度降到六度,路边有当地人摆摊卖烤牦牛肉串,烟很大,香味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买了几串,肉是真香,嚼起来得费点劲,风一吹,油点子溅到袖口,也没人管。
快到四姑娘山观景台,车流开始慢下来,远远看见四座雪峰一字排开,大峰二峰三峰幺妹峰,幺妹更尖,雪更白,像一把刚刚磨过的银枪,直直插进云里,那一刻全车人都没说话,手机拍照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个大爷蹲在护栏边抽烟,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说:“这山,看多少回都看不厌。”
其实川西的美不在某个景点,在路上,转角突然出现的经幡,山坡上埋头吃草的牦牛,路边招手搭车的喇嘛,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海子,绿得像是有人把翡翠砸碎了倒进去,我们没去景区里人挤人,就在观景台待了半小时,继续往小金方向开,路窄,弯多,会车时候得贴着山壁走,遇上放牛的,得停下来等它们慢悠悠过马路,有个小牦牛崽子站在路中间,好奇地瞪着我们的车,司机按了下喇叭,它才不情不愿挪到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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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到丹巴,找了个藏寨住下,客栈老板是当地藏族,黝黑的脸,笑得憨厚,他问我们从哪里来,我说重庆,他说重庆热不,我说这个天已经像蒸桑拿了,他哈哈笑,说这里晚上还要盖厚被子,晚饭是一锅松茸炖藏香猪,汤鲜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坐院子里吃,头顶是满天的星星,密密麻麻,像谁抓了把碎钻撒在黑布上,手机没信号,反而清净。
第二天去了党岭,路烂,全是碎石和泥*,底盘刮了不下五六次,中途轮胎陷进泥里,下来推车,泥水溅得满脸都是,折腾半小时出来,抬头看见雪山就在跟前,突然觉得刚才那点狼狈不算什么,有个小男孩在路边的溪水里洗脚,看见我们满脸是泥,笑得直不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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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返程,没再停留,一路往回开,进重庆界的时候,热浪扑面而来,像有人拿吹风机对着脸吹,打开手机,工作群里几百条未读,房东发消息说房租该交了,生活又回来了,带着它惯常的琐碎和烦躁。
但脑子还留在那片高原上,风记得,雪山记得,那个在四千五百米垭口上对着一碗泡面喊“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更好吃的泡面”的人,也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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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去川西,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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