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川西,妮妮把魂儿丢在了折多山

无边落木 四川旅游 501 0

从康定出发的时候,天还没亮透,车灯扫过路边的经幡,那些五颜六色的布条在风里扑棱棱地响,像是有无数个细小的手掌在拍,妮妮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又被她用手指无意识地抹掉。

“你说,山那边真能看见雪吗?”她问。

司机老周笑了一声,用那种在高原上跑了半辈子的人特有的、混着酥油茶味道的嗓子说:“翻过折多山,你就不想问了。”

起初是盘山道,一圈一圈地往上拧,像在拧一个巨大的螺丝,车窗外的植被从低矮的灌木慢慢变成了灰绿色的草甸,再后来连草也稀了,露出黑红色的碎石,妮妮开始数弯道,数到第十七个的时候,耳朵里“嗡”地一下,像隔了一层膜,老周说那是高山反应在敲她脑门。

她没在意,只是盯着前方。

折多山垭口出现得毫无预兆,灰白色的公路突然断在一个挂满经幡的山口,4298米的海拔碑孤独地杵在那儿,周围全是风,不是那种吹面不寒的风,是带着冰碴子、能把人摇散架的风,妮妮推开车门的瞬间,感觉肺里的空气被抽空了大半,她踉跄了一步,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抬起头的时候,她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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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的雪峰立在眼前,那么多,那么近,近得像伸手就能摸到山脊上那些幽蓝的冰裂隙,阳光斜打过来,雪是明亮的白,影子是深沉的蓝,中间过渡着无数种灰和紫,有一瞬间妮妮觉得自己失去了听觉,四周安静得失真,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她看见一只鹰在半山腰盘旋,翅膀几乎不动,像挂在风里的一片纸屑。

“丫头,别跑!会晕!”老周在后面喊。

可妮妮已经沿着观景台的石阶走了上去,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腿是虚的,头是懵的,可眼睛是醒的,她伸手去够那些经幡,它们碰在手背上,粗粝的、冰凉的、带着整座山所有风声的叹息,不知怎么,她突然就哭了,没出声,只是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被风吹得冰凉,还没落到下巴就散成了水汽。

她想起城市里那些挤早高峰的地铁、改到第五版的方案、凌晨两点还亮着的手机屏幕,那些东西此刻都隔着一层毛玻璃看,模糊得失了份量,原来人真的需要一个能让自己突然变小的场所,连悲伤都显得局促,连自我都纤弱如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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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时候,老周递过一个保温杯,拧开盖,是热热的葡萄糖水,妮妮捧在手里小口小口地嘬,车*过一个急弯,后视镜里折多山迅速后退,那些雪峰像合上的眼睑,慢慢隐没在云层后面。

“魂儿丢了吧?”老周打趣。

妮妮没说话,她知道有些东西留在垭口的风里了,也许是执念,也许是一部分的自己,但奇怪的是,心里反而满当当的,被那些冰蓝的影子填着,鼓鼓囊囊。

过了新都桥,路边的杨树开始黄了,金黄一片,映着碧蓝的天,像幻觉,妮妮摇下车窗,高原的风再次灌进来,这次带着草籽和牛粪的、热腾腾的生气,她对自己笑了一下——不是平常拍照时那种向上扯嘴角的笑,而是从眼角、从眉心、从后背某一节脊椎的缝隙里缓缓渗出来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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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魂儿没丢,是折多山把她的心洗了一遍,洗得透亮,能照见山,照见云,照见一个重新呼吸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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