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海螺沟,冰川还在喘气,雪早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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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问我七月份去海螺沟还有没有雪,我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你要是冲着雪去的,那还是趁早改机票去南半球吧,七月的海螺沟,雪线已经缩到山顶顶上去了,远看像老头脑袋上更后那一圈白头发,稀稀拉拉的,但你要说完全没雪,也不对,早上坐景区大巴往三号营地走的时候,*过某个弯道,突然就能看见贡嘎主峰从云里戳出来,顶上那点残雪在太阳底下亮得刺眼,就那么一小撮,跟谁故意撒了把盐似的。

不过说真的,七月去海螺沟的人,谁是为了雪啊。

我是为了那股子凉快,成都热得跟蒸笼一样,人都快熟了,坐四个小时车到磨西镇,下车那一刻山风灌进领口,汗毛都竖起来了,镇上晚上睡觉要盖被子,这你敢信?同行的老张穿着短裤在客栈阳台上站了三分钟,灰溜溜回屋把冲锋裤翻出来套上了,第二天早上我看他端着杯子在院子里哆嗦,还嘴硬说这叫“沉浸式体验高原气候”。

真正进了沟里,压根顾不上雪不雪的事,满眼都是绿的,各种层次的绿,深得发黑的云杉,嫩得透光的桦树叶,地上苔藓厚得跟地毯似的,踩上去软乎乎的,路边有那种几人才抱得拢的大树,树身上裹满了松萝,灰绿色的,一缕一缕垂下来,像树成了精长了胡子,空气湿润得能拧出水,呼吸都变成一种享受,每吸一口都觉得肺里干净了几分,这种舒服,比看雪实在多了。

冰川倒还在,从三号营地坐缆车往四号营地去,脚底下就是那条著名的大冰瀑布,七月里看它,跟冬天完全两个样子,冬天的冰川是沉默的、硬邦邦的,像一堵巨大的白玉墙,夏天的冰川是活的,你能听见它喘气的声音——其实那是冰裂和融水流的动静,但坐在缆车里,风从耳边过去,底下传来那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声响,真的像一头巨大的野兽在打呼噜,冰面上黑乎乎的,被泥石流和尘土盖了大半,露出些深蓝浅蓝的裂缝,像皮肤下面透出的血管,不漂亮,真的不漂亮,但有一种野生的、原始的力量感,老张趴着缆车玻璃看了半天说:“这他娘的才是活的。”

七月的海螺沟,冰川还在喘气,雪早就跑了-第1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从四号营地往下走一段步道,能走到离冰川很近的观景台,七月的冰舌边缘全是碎石和泥浆,踩一脚泥是常有的事,我蹲下来摸了一下旁边渗出来的水,冰凉刺骨,跟刚从冰箱里倒出来的一样,有个小孩在边上喊“妈妈你看冰川在流汗”,他妈愣了一下说“那是融化”,语气里有点儿不是滋味,确实,这些年冰川退得厉害,看着心里挺复杂的。

也有好处,天暖和了,山里野花全开了,步道两边一丛丛的高山杜鹃,粉的白的,开得没心没肺,还有一种蓝紫色的小花叫不出名字,贴地长着,星星点点的,拍出来跟油画似的,路边石头上长满了红的黄的苔藓,厚墩墩的,拿手指头戳一下,弹性十足,鸟叫个不停,有时候能看见松鼠嗖地一下从这根树枝窜到那根树枝,尾巴蓬松得夸张。

中午在冰川边上吃了个自热米饭,居然觉得香得不行,吃完躺在观景台的木板上晒太阳,太阳挺大但一点都不热,照在身上暖烘烘的舒服,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听到远处哗啦一声,像是冰崩了,没看到但听到了,也算值了。

七月的海螺沟,冰川还在喘气,雪早就跑了-第2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下山的时候碰见几个从广东来的游客,其中一个短裤拖鞋的兄弟冻得抱着胳膊直搓,嘴里嘟囔着“不是说夏天的吗”,我冲他乐了一下,他回我一个痛苦又快乐的表情。

所以回到开头那个问题:七月份去海螺沟还有雪吗?

勉强有,但真别冲着雪去,七月的海螺沟给你的是另外一套东西——冰川在你面前喘气,野花在你脚边铺开,山风把衣服吹得鼓起来,太阳把你晒得懒洋洋的,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比雪有意思多了,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至于那点残雪,就当是天上撒下来的盐,给你这盘夏天的凉菜提提味罢了。

七月的海螺沟,冰川还在喘气,雪早就跑了-第3张图片-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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